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有一种人, ...
-
有一种人,即使身处嘈杂的人群中也掩饰不了他的独特——沈非好像就是这种人。
回到客栈,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边百无聊赖的沈非,一个男子居然孩子气的咬着茶杯。看到我,宛如饿汉看到烧鸡一般两眼放光:“无痕,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实话,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奇怪的消失,奇怪的出现,不过,到现在我确定他暂时没有威胁性,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也许是他痞赖的笑容特别能够沉淀我烦躁不堪的心情吧。
“你不是有事情么,怎么,处理好了?”我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呵呵,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帖子,递给我,“你的。刚才有人来,让我帮忙交给你。”
接过帖子,随意扫视一眼,忍不住微微蹙眉……到底人家是位王爷,寻常的理由不好推脱,可如果去的话,必定会再次见到作为从心腹之人的他……真是……
“怎么啦?”沈非凑过来,一把抢过帖子,“啧,啧,啧,无痕你可真是炙手可热啊。”他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玩意似的惊叫道,“这可是水墨轩上好的珍珠笺,听闻这种纸有‘滑如春冰密如玺’之称。”随后用鼻子细细嗅嗅,感叹道,“这是‘李墨’,这种墨质细而轻,上砚无声,色泽黑润、香味浓郁、舔笔不晕,久不褪色,相传为易水奚鼎,奚鼐所制,南唐后主李煜喜爱其墨而赐姓李,世称‘李墨’,有‘千金易得,李墨难求’之誉。”
再见他揉着鼻子,歪着头,细细打量着我:“难道,”他试探着问道,“请你的人是四……皇子安王殿下么?”
闻言我略惊,微挑眉:“你怎么知道的?”不是我要起疑心,这帖子上无称呼,下无落款,他一个浪迹天涯的平民百姓,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哦,这没什么难猜的啊。”他若无其事的耸耸肩,“水墨轩的纸张天下闻名,一向是作为贡品上呈皇室使用,安王殿下钟爱‘李墨’京都谁人不知啊,何况,寻常一块‘李墨’便要数十两白银,平常人家哪里用的起。”
确实,数十两白银够寻常一户人家生活大半年,用来购买一块墨,是够奢侈的。
见我点头表示赞同,沈非说上劲了,滔滔不绝开:“你再看这纸上的水印。”迎着阳光,纸中间显出不少的阴影,细看去竟是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阴影有深有浅,甚至连荷叶上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安王妃最爱芙蓉花,安王殿下甚至在府中为王妃建造了一座芙蓉花池,所以啦,我就认为这帖子出自安王府咯。”
原来如此,心中的疑虑略略散去,可是想到他刚才的话,不禁心中一动:“沈非,听你的口气,似乎对京都很熟悉,你莫不是京都人?”
“咦!”他的脸上显出夸张的神情,“无痕,认识这么久了,你可是头一次问我的事情啊。”眼光一转,看向他处,迷离的双眼好像又落在了无穷远的地方,平日里飞扬跳脱和嬉皮无赖统统不见,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之色,那万般无奈的表情看的我心中酸楚。
“是的。”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低喃着回答,同时似乎觉察了刚才的失态,变戏法似的迅速敛去,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习惯性的撇撇嘴:“我家兄弟姐妹众多,父亲虽然待我不错,但也谈不上多么喜爱,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咯,自从母……亲过世之后,我就离家开始一个人流浪,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虽然他面上一副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不知怎的,我能感觉他眼底不时闪过的……寂寞,对,就是寂寞,尽管这两个字用在他的身上是格外的不协调。
“你……离家的时候……几岁?”我轻声问道。
愣了一下,“十二岁。”他回答。
不易居处于城东繁香湖畔。
昔日唐朝诗人白居易十六岁时从江南到长安,带了诗文谒见当时的大名士顾况。顾况看了名字,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故而不易居即取名于此。
来到不易居门前,三层的飞檐翘角重叠,门柱窗格油红飞亮,斗大的三个字映入眼帘,不过最引人瞩目的倒是旁边的一副对联:
挹东海以为觞,三楚云山浮海里;
酿长江而做醴,四方豪杰聚楼头。
果然颇为豪气。
我带着东张西望充满好奇的嘉宝气定神闲的走进这号称“四最”——装设最豪华,菜色最精美,酒品最齐全,格调最高雅——的地方。小二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笑容可掬的将我们领到三楼雅阁。
很精致的地方。
东面的半面墙换成了卷帘,此刻卷帘未曾放下,极目远眺,波光粼粼的繁香湖尽收眼底,时而划过的渔船在水面荡出一层层波纹,泛泛生光。剩下的墙面上,则挂着些水墨山水画,可惜我对此并不精到,除了觉得似假还真以外,却瞧不出什么门道。
看到我进来,安王殿下微笑对我示意,旁边还有静王殿下,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略显苍白,下座的还有许大人。可是,安王殿下身后的人……我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站在安王身后的一位侍卫打扮的人……竟然是大师兄……云家武馆的大弟子,云苍。
爹娘过世之后就不知去向的大师兄……给安王殿下做了近身侍卫,我看了眼许竞飞——是他。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师兄平安,生活无虞,我也就放了心。
“无痕,你来了。”
上座空着,看看周围已经没有可以坐人的地方,我毫不客气的落座了。
“六弟,这就是为你解毒救治的纪先生。”安王低声向静王介绍我。
静王清秀的脸庞露出感激的神色,起身对着我作了一揖:“多谢纪先生,本王这条命,全赖先生施救方才无恙,本王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我不敢当,也站起身,向静王殿下回礼道:“殿下过誉了,在下不敢居功,解毒丸是师父配的,针灸之术是师父教授的,求援信函是师兄写的,在下所做的,只不过是走了一趟而已,殿下不必如此。”
我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听安王笑道:“怎么样,六弟,我说纪先生不是俗人吧。”
转头,安王颜色和蔼的对嘉宝柔声道:“小嘉宝,你怎么也来了啊?”
嘉宝狡黠的一笑,抱着我的手臂,摇着头道:“唉,嘉宝实在是太淘气了,爹爹受不了,所以就把嘉宝赶出来了,可怜的嘉宝无家可归,只有跟着无痕哥哥了。”一番似假还真的表情逗的众人一乐。
突然我心中一动,安王对嘉宝说话的语气太……随意了,不,应该是太……熟悉了,如果仅仅是一个侍卫的关系而如此熟落,这说不通,除非……师兄与殿下有过交往——这是最有可能的,难道师兄此次进京,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我发觉自己怎么如此疑神疑鬼的,就算师兄与安王有什么交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苦我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好笑的摇了摇头。
“无痕,想什么呢?”我无意识的动作引起了安王的注意,“吃吧,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哦”,我随口答应,低头一看,跟前的小碟子里面已经搁了不少的东西。
眼光稍抬起,看到了安王身后的大师兄……时过境迁,事易时易啊。
看到碟子里面的葱,我习惯性的挑出来,搁在一边的空碟子里面。
“无痕哥哥,你老毛病又犯了啦。”嘉宝轻笑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我。
对于我的动作,个人反应不一。安王随和的看着我笑笑,却没有说什么,静王则先是惊讶,随后奇怪道:“纪先生,你可是一个大男人啊,怎么可以挑食呢?”
我还来不及作声,嘉宝可就替我抱打不平了:“大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可以挑食么?哪里这么多的规矩啊。”
许竞飞则是盯着我看了一会,眼睛突然露出伤感的怀念:“纪先生,你……也不爱吃葱么?”
糟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即使我的容貌,声音都有所改变,可是习惯是改不过来的,这些小地方,最容易露出马脚。
“也?”安王疑惑的重复一遍,“青云,你怎么用了这个字,还有谁不爱吃葱么?”
看着我的脸,许竞飞好像一阵恍惚,呆了一阵才回答道:“是……臣的一位故人……她也讨厌……”回过神,感觉自己说露了嘴,许竞飞尴尬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往事而已,臣……失态了,当自罚一杯。”说罢,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的话也让我陷入回忆……那个时候,我吃饭总是在面前搁上一个小碟子,里面装满了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他……总是在爹爹发现之前帮我吃掉……我的坏习惯……都是他纵容出来的……
也许是发现了我的走神,嘉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调皮的努了努嘴。
我无奈的笑下,抬手夹起一筷子鱼肚子上没有刺的肉,放到嘉宝碟中……等我发觉的时候,好像有些晚了,他们的眼睛里面都带着了然的暧昧笑意,让我突然觉得,这筷子鱼肉,夹的是不是不合时宜呢?
小二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水晶肘子,殷勤的走到安王身侧,放下……
变故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