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通灵师》谢伏

5、第 5 章

　　四月的热带海滩，风里残留着花的清香，鸡蛋花，番石榴花，长春花，凤仙花竞相开放。方清宇在不远处的雨林里一片空地上安好画架，摆好画框，准备描摹对面高大的乔木和缠绕在上面的藤本植物。这些几十米高的树上长着许多附生的蕨类植物，蔓生的藤条粗过方清宇细长的手臂。一个穿着登山鞋登山裤，上身是卡其色的外套，内里穿白色吊带的女生在他左侧的小路上，她正举着沉重而昂贵的单反在拍小水塘里的野生巨蜥。她扎着只能扎起来的马尾，扑了很薄的粉底，画着均匀的眉毛。猛然间，一只一米长的蜥蜴从方清宇的右侧串了出来。它身体是茶色，头部呈三角形，四条腿细长如树枝，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澳大利亚偷渡过来的袋鼠。方清宇那副正在上色的画上，对面那颗老树的树干被拉到画布左边——女孩吓得一把拉住正在全神贯注的方清宇。一个小眼睛，内双眼皮，眼角微微下垂的男孩和一个大眼睛黑眼珠的女孩在这一刻的对视中忘记了身旁的危险。
　　因为他从小就开始学画画，技法扎实，方清宇一开始因为在学校，市里，乃至全国的比赛中都获过奖，所以被一家画廊以每年六万块的费用签走了。也就是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后面一年他的所有画作都得交给画廊。画廊会根据每年作品的获奖或成交量给方清宇涨报酬。不幸的是，方清宇虽然复刻、临摹的能力一流，却没有能创作出有影响力的作品。一五一十地把大自然的样子呈现给买家无法给他带来巨大的名气和利益。这笔钱够他在这个热带小岛上的基本生活。再加上父母的接济，他可以云游四海，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寻找灵感，进行艺术创作。
　　“对不起啊，我这一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脚，还弄翻了你的画架。让我请你吃顿饭表示歉意吧。”女孩扶起方清宇的画架，拍了拍画布上面的草叶。
　　“不用，你也是被那东西给吓着了，不怪你。”自从来雨林后，方清宇黑了许多，和他原来给人留下的玉面小生的人设完全不搭嘎。他嘴角和下巴干干净净，身上的白衬衣一尘不染。除了颜料，他很少去碰任何能沾到他身上的东西。
　　没过几天，当他为灵感匮乏而烦躁不安，坐立难耐，没法静下心来画画的时候，他去了海滩边卖冷饮的草棚，点了一杯椰奶撞凉虾（一直钟米浆煮熟后制成的虾型颗粒），坐在撑了遮阳伞的桌子下，看海边的人来人往“嘿。”一个底气很足的声音从身后那一桌传过来。方清宇转头，看到一个头发束成髻，身穿淡黄色抹胸长裙的女人朝他打招呼。
　　“嗨。”他朝她礼貌性地挥了挥手。
　　“不记得我了吗？”女孩端起桌上红色的饮料，起身朝他走来。
　　“我们认识？”方清宇着实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
　　“那天，那只很恐怖的蜥蜴，你的画。”女孩用关键词提示他。
　　“噢，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摄影的女孩。你这穿衣风格的转变也太大了，我都没有认出你来。”方清宇莫名地脸上的热度增加。
　　“到海滩边和丛林里必须要穿不一样的衣服。”
　　“也对，要是像现在这样子穿人字拖到雨林着实不是明智之举。”清宇看了一眼女孩白嫩的脚，上面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正在这时，方清宇的电话响了，有人要跟他微信语音。
　　画廊的老板告诉方清宇，签约两年来，他送到画室的画几乎没几人买。如果他愿意继续跟画廊合作，可以干一些复刻的活儿，他们可以按件付款。有一些买家想找人复刻一些名画挂在家里。方清宇不愿意还像一个初学者那样复制别的大画家的作品，他希望别人看到他的天赋和才华。他拒绝了老板的提议，所以他们做了一个决定，终止跟他的合作。
　　这女孩叫肖澜，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听着方清宇打完这一通漏音的电话。他沉默了几分钟，神情有点恍惚。这时肖澜已经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得像空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新的艺术家很难一下子就得到大家的肯定的。”见方清宇回过神来，肖澜安慰道。
　　“我在乎的不是他们是否还给我工资，我在乎的是有没有人买我的画。他们告诉我，没有人喜欢我画的东西。”
　　”你会成功的。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一个陌生女孩竟然用如此坚定的眼神给他鼓励，这让方清宇瞬间对未来满怀希望。
　　但他那份怀疑而无奈的心情还是让他说，“无所谓了，这就是艺术家的宿命吧。”他提了一口气，“说点别的，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那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反正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呆着。”
　　“去河边的艾斯城堡旁边的餐厅，带你吃那里招牌的鱼，还有上等的牛排。”
　　“好吧，留个电话，我待会儿回去换件衣服。”方清宇看了一眼腿上花花绿绿的肥大沙滩裤。
　　“好，晚上见。”女孩优雅地跟他告别。
　　方清宇是从小就是街坊领居眼里的天才儿童，可以把他父亲方明亮到市场买来的薄竹片做成五彩斑斓，惟肖为妙的风筝。他外形清朗俊美，身材高大挺拔，是很多班上的女同学追捧的对象。一口雪白有致的牙在微笑的时候会发出圣洁的光。高挺的鼻子前有一个恰到好处的鹰钩。很多女孩爱慕他鹤立鸡群的容颜，很多人迷恋他儒雅内敛的性格，很多人仰慕他从上天那里轻而易举获得的艺术才华。
　　但是清宇文化成绩不好，要不是因为专业考了学校艺考的第一名，他二百一十六分的高考成绩不可能让他成为一个大学生。他和很多艺术生一样选择了油画专业，想成为梵高那样的大师，可是他却不知道，梵高也好，高更也好，都不是普通的人类。他们首先是疯子，然后才是天才，是上天派来为人类呈现美的使者。
　　看似天之骄子的方清宇拥有娴熟的绘画技巧，但是暂时却只能成为一个匠人，没有走到大师的高度。大学毕业后，他跟父母说想出去闯一下，对儿子宠爱有加的老两口欣然应允。他父亲是榕城客运的大股东，掌管这个城市公交和出租车系统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母亲早年辅佐父亲的生意，在公司负责财务。等两个孩子大一些，学业繁重了，她就辞去公司财务的职位，回家守着一双儿女，看他们如何与家教老师周旋。
　　重新坠入情网的的方清宇完全忘记了自己已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那个叫秦蔚的女孩看似娇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固执和倔强。她中庭偏长，鼻子也不太高，但是清晰的双眼皮和白嫩的皮肤弥补了这一比例上的不标准。当方清宇告诉她自己找到了灵感女神，准备在阿姆斯特丹博物馆跟这个谬斯求婚时，女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留下字条给同样是独生子女的表哥。让他替她报仇。她恨方清宇，他分手时甚至连没有回国来亲自跟她说，只是打电话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这种做法着实伤人，这女孩的怨气毁了好几个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