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通灵师》谢伏

4、第 4 章

　　罗恒生本是具有成为通灵师的基因的，自恒生一生下来，林淮秀就求神拜佛，希望女儿长大后平平安安，哪怕做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人。罗岱贤曾经因为偷走魔天石被圣道学院开除，学院现在已经解散，即使还屹立不倒，因为他犯下的滔天大罪，圣道通灵学院的人也不太可能善待恒生。她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能在梦中看见很多奇异的场景：从未趟过的河流，从未攀过的山峰，甚至是一些建筑物的废墟，一些灯火通明的晚会，还能在醒着的时候看见一些别人的记忆碎片。这些场景有时候明媚亮丽，却不是其乐融融的幸福画面，而是阴暗血腥的。
　　刚上大学那年，她出寝室门撞到室友的时候，就在幻象里看见了对方儿时被一个成年女性虐待的画面，同学被棍子打得浑身是肿起红条。
　　罗恒生很好奇，也很心疼室友，她本能地问，“那是你妈妈吗？”
　　“谁？”
　　“那个用细棍子恶狠狠抽你的人？”
　　“你怎么知道？”女孩很警觉，用很惊疑的眼睛看着她。
　　罗恒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画面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是她不能告诉对方她看见了，只能撒谎说其实她小时候就住这位同学家隔壁，虽然同学认不出她了，但是她一进宿舍就认出对方了，只是没有第一时间相认。这些经历很快被恒生遗忘，直到后来跟褚艺祥结婚后，确认自己有这种能力才想起这个小插曲来。
　　女孩当时眉头紧锁，很疑惑地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邻居？”
　　恒生傻笑一下，“可能那时候大家都还小，记事不多。”
　　同学很坦率，“那是我后妈。”
　　罗恒生当时不知道这是通灵的本能，她可以靠对方身上的怨气感应到一些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那女孩对后妈的怨气超越了时空的限制。可是繁忙的学业和生活中的形形种种很快冲刷了这个记忆，直到相关联的事情发生，记忆的碎片才慢慢被拼回。

　　帮恒生开灵魂之眼，罗岱贤想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那就是他的大师兄项振海。大师兄项振海是魔法学院最严肃，最严格的人，他修炼成高超的通灵术后留在了学院一段时间，帮助大巫师指导师弟妹们练习。他一直很照顾一起学习的弟弟妹妹们。他像一个大哥哥，耐心地指导大家修炼。
　　罗岱贤学名“光影”，是一个少有的天生就能看见别人的记忆碎片的人。他善于在白天的阳光下感知身边的人和事散落在空气中的气韵，到了晚上，通灵的能力就会减弱。他当年的错误惹怒了一直欣赏他、关爱他的大师兄。对罗岱贤进行处罚的时候，项振海就是那个执行者。震怒的大巫师坐在学院大厅，命令项振海用魔法电流摧毁了罗岱贤天生的，以及后天通过修炼已经具备的那部分通灵的能力，他的灵魂之眼被关闭，再也无法进入活着的人的灵魂，也不能捕捉亡灵留在环境中的灵气。
　　当时，电击处罚不仅摧毁了他的通灵能力，传送电流的肉身也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罗岱贤被扔回家里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项振海重回人世后，仍然渴望有一番作为，他天生是领导别人的命理。经过多年的运筹帷幄，他现在是国内小有盛名的东丰房地产集团的老板。买下了很多像花生和鸡蛋的湖和边上的土地，盖上清新雅致的别墅或洋楼卖出去。他喜欢穿复古的棉布衫，穿布底鞋，热爱慈善，无论洪灾疫情，东丰捐出的钱无不让全国人民咂舌。只是人们只知道东丰房地产，却不认识幕后的董事长。
　　当罗岱贤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态度十分冷淡，但却没有拒绝他要当面到访的请求。项振海是用一种矛盾的心情看待罗岱贤。他一面念着与罗岱贤在学院的同窗情谊，一面仍然对罗岱贤给通灵学院和袁家带来的灾难感到愠怒。那一颗魔天石是远古时就掉在白笋崖上的陨石，把土地赠送给圣道通灵学院的袁家世世代代这块石头生死相依，这就像那块土地的心脏，如果离开了那片地，石头自己活不了，袁家人也活不成。
　　项振海的玻璃别墅坐落在空桐城东面的山下，面朝一池幽蓝广阔的湖水。屋前是一大片用原木色的篱笆围起来的空地，上面除了草，任何用作装饰的树木和花都没有种。篱笆外的湖边则种满了苇草和美人蕉等植物，有专门供人散步的鹅卵石小道。天空蔚蓝如洗，夕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丫。大师兄变得温和了不少，比起在圣道学院时的严厉无比，不苟言笑，他现在多了几分从容和淡定。他面容和善，两鬓斑白，脸上多了几道浅显的皱纹。
　　罗岱贤道明来意，跟他说自己想解除女儿身上的魔咒，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到那是罗岱贤的女儿，大师兄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柔和与怜惜，不希望圣道通灵学院的那个魔咒真的应验，但是想起罗岱贤当年的所做作为，他又怒向胆边生，不得不往事重提，斥责罗岱贤背信弃义，为了治疗小舅子的病，自私地按老丈人的要求，十五月圆的半夜，犯险上山崖偷走了陨石，那可是庇护圣道学院那个先辈们精心建成的世外净土的镇地之物。他害得好心把土地捐赠给圣道学院的袁家后代们因为失去了魔天石的庇护，一个个心脏爆裂，暴毙而亡。
　　把土地给圣道学院的袁颐老先生是旧时的大地主，得天家护佑，几百年来家族兴旺。老先生的儿子袁嗣柏莫名受亡灵侵扰，被附体，得最早来袁家附近的通灵巫师相助驱魔，免于灾祸，袁老先生感恩戴德，所以愿意把土地拱手让给老通灵师兴建校舍，让他在此生成结界，远离外界干扰。几百年来，除在袁家家谱上的有名字人员和圣道学院的大巫师们招进来的学徒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找到这个地方。魔天石有如袁家人的命脉，罗岱贤的所做作为相当于灭了袁家整个家族。
　　“实在是天理难容，自私自利到极点啊，我们看着失去山崖上的陨石的庇护后，袁家人一个个横死，那惨状，”他不敢再继续回忆，“却无能为力，没有谁再有脸待在结界里，一个个都只能离开魔法学院，不再踏进袁家庄半步。我们答应过大巫师，绝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罗岱贤说，“这么多年来，我也很想念师兄弟们，很想回去看看，但是......”
　　项振海想起了大巫师，随后问罗岱贤，“你是怎么找到大巫师，让他帮你的女儿预测未来的？”
　　“离开通灵学院三年以后，我们有了恒生，一个胖嘟嘟的可爱女孩儿，我请能冲破结界的神鹰给大巫师稍去了一封信，告诉他我的近况。大巫师也很高兴我有孩子了，找了个时间到我家看了看孩子。”
　　“我们回去看过留守在学院的大巫师几次，但是他从未跟大家提过去过你那里的事。”
　　他们面对面坐在别墅前的两个长凳上，中间的石桌上摆着斟好的茶水和恒生爸爱吃的雪花桃。两个老人的头顶都有了一些白发，但是眼神依然坚定纯真。
　　“真羡慕你们可以回去。”罗岱贤想起了在袁家庄的日子，脸上有一丝童真。
　　“里面的典籍还在，通灵师们用来获得通灵的能力的一些法器也在，常常想念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是我对不住袁家，是我对不住所有的是兄弟们，大家本来可以留下，潜心修炼，造福一方。”
　　“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移动魔天石而受到的诅咒，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够解开。你好自为之吧。”
　　罗岱贤说，“我也很想接受最严厉的惩罚，这样这个诅咒若是施在我的身上，我毫无怨言，但是他下在我的女儿身上，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再说我们恒生从小心地善良，学习也颇有慧根，她才二十多岁啊。”
　　“如果任何人都能轻易解开魔咒，那惩戒的目的又有何在？你没有和死神交易的筹码。”大师兄板着脸说。
　　“老天总该给人一条活路啊。我死一千回都行，但是不能是我的女儿，她没有做错什么。”罗岱贤老泪纵横，他感到无奈，却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