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通灵师》谢伏

6、第 6 章

　　恒生爸的焦虑和恐惧，以及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做的任何努力，恒生全然不知。她只知道无论这世上是否又可以修炼的通灵术，她都不愿意成为通灵师。
　　成年人不像小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小伙伴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以及曾经经历的一切。人越大，戒心越重。我们总是生怕过多的分享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怕别人用自己的弱点来攻击自己。除了至亲之人，我们的很多秘密都不足以与人道。即便是想一吐为快，也得掂量着，拆选后告诉算得上最好的朋友的人。
　　恒生跟她的好朋友朱莉谈起过出神和做梦的时候都看见自己的老公杀人的场景这件事。朱莉和恒生一样是乐天派，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恒生谈话那一刻的惧意还是朱莉摸不着头脑。她给恒生下的“诊断书”是她恐婚——全世界那些关于杀妻的新闻看多了，恐惧进入到自己的潜意识。
　　恒生选择相信朱莉。
　　半年的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流淌，一切归于平静。从繁忙的日常中，恒生能看出褚艺祥是一个简单善良的人。
　　那年夏天，恒生陪朱莉和张常一起去看画展。张常作为唯一的男士，开车的工作就落他身上。大家一上车就跟他开玩笑说，“司机小张，你可得好好表现哦。”
　　张常给了一个很阳光的回答，“乐意为二为女士效劳。”
　　朱莉一路上跟大家谈她八岁的儿子的糗事。张常的女儿也两岁了，他偶尔插话，也是谈女儿。
　　大恒生两岁的朱莉大学一毕业就怀孕结婚生子。虽然还相貌姣好，但是却不得不开始了跟孩子的老师的周旋。她在银行做柜员，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偶尔疲惫到忘记提醒儿子完成老师在微信群里布置的作业。她只是在被老师在群里当着家委会的点名批评的时候说了一句谁都有忘事的时候，就被老师劈头盖脸地又训斥了一顿，说她作为家长，不能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
　　朱莉一边说，脸上还带着笑意。她说她儿子反倒过来安慰她，说为了安慰她，这小子准备拿自己存钱罐里的的钱请她吃必胜客。朱莉逗孩子，叫他留着请以后的女朋友，小男孩说妈妈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世上没有比妈妈更温柔美丽的人了。惹得朱莉瞬间所有的委屈和烦恼烟消云散。
　　这是一场全球青年画家绘画作品的顶级巡展，只在明绿城展出一个周时间。这座城市因其古老神秘的历史和得天独厚的山区地理环境而受到各地画家的青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型的画展，艺术品展，以及摄影展。画展的每一面墙都是白色的，每一幅画的顶端射下柔和的灯光。
　　朱莉和张常到另一间房子去的间隙，恒生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看到了一幅让人着迷的画作。画面如两个时空交叠，两个小女孩，一个梳着羊角辫，一个捆了两个高高的发髻。她们坐在高高的巨石上，旁边长着稀疏的灌木，女孩的双腿放松地下垂着，下面是几十米由深绿过度到浅绿的陡峭梯田。这幅画意喻知识，光从这两个小女孩的背影就可以看出这个画家是一个天才——恒生在心里感慨道。
　　恒生大学时选修过艺术鉴赏，这让她很本能地看了一眼这幅画下面画家的名字：褚艺祥。
　　这幅画创作于那年六月，慢慢被失业以及不被认可的情绪打倒的方清宇一筹莫展。他不知道如何走向艺术家的不朽，如何创造出与神明共通般高超的画作。以前画廊给的算不上多少钱，但是没有稳定的收入后，以后得一直伸手向家里要，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这几个月对于他来说很漫长。没有人喜欢他的作品，他有可能永远不会大火，方明亮认为儿子的旅行该结束了，他叫儿子尽快回家，能帮忙家里做点什么也好。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虽然父亲跟他说即使从事着一份不喜欢，不擅长的事业，但保障了优裕的生活以后，人在安定的环境中也是可以有巨大的创造力的。可是他对做生意根本不感兴趣，他不认为每天帮家里把账算好了，把生意打理好了还能有创作的激情。方清宇的纠结和混乱让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幸运的是，肖澜那段时间一直在岛上，没有让他成为无助的一洲孤岛。
　　从头一天开始，蚂蚁大军因为肖澜掉地上的几颗芝麻炸弹而攻击了她与人合租那套房子里她的房间。它们从从虎白色的框架下的裂缝里如织涌入。密密麻麻爬满地面，爬上书桌，挤进衣柜，就为了抠空每粒黑芝麻的白内仁。肖澜却不知道事情的诱因，她哪是会向这些小东西投降的人？她伸出巨手——相对于蚂蚁来说她的手真大，用食指将它们摁成几截。然后脱下拖鞋，抡起笔盒，使劲往密密麻麻地前进的军队拍去，灭敌无数。治理要从源头抓起，它们一定是闻到了什么味道，所以呼朋引伴来分享佳肴，但是找遍整个屋子，却不见任何含糖的东西。现在半夜一点了，虽有几分困意，但是还是得把敌人消灭，所以她洗干净拖把后把地面彻底地清理了一遍，但是还是有一些没有注意到的芝麻碎屑没有能被拖走。至于味道，那试试能不能喷点消毒水干扰一下这些小东西，棕色的消毒水现在还留了浅淡的印迹在墙上。第二天中午，这支大军依然顽强侵入，毫无俱意。那个让它们通行无阻的细缝得堵住，所以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卷装修用的白色防水胶布，将窗户边沿的缝给贴起来。都没有效果，看来只能等它们找到别的食物源的时候才能回归清净。
　　昨晚花了一个小时，今天又得接着捏死它们，烦死人了。
　　肖澜转念一想，干嘛还那么多时间跟蚂蚁战斗啊，难道需要拼命的事情还少了吗？可是蚂蚁的再次骚扰，让人不得其烦，她在Whatsapp(一个东南亚国家用的聊天软件)上跟方清宇抱怨这群蚂蚁的不请自来。
　　虽然看似残忍，但是蚂蚁就得用专门对付蚂蚁的杀虫剂。他用从超市买来的喷雾帮肖澜处理掉这些让人头痛的小东西后，二人去叙利亚人开的阿拉伯餐馆吃了有很重的洋葱味的肉末串裹面包，当地人称那肉串Kabab，他们还点了用很合适的香料炖烂的羊肉。旁边的印度餐馆门口，人们坐在露天的餐桌上喝着装在塑料袋里的柠檬水、西瓜汁、芒果汁，每个袋子的一角打上了结，下面用一个塑料箩筐支撑着。
　　她察觉到他的不同，“清宇，你最近壮态不是很好。”
　　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等待他回答自己最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