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弱水河向来以湍急危险闻了名，加之行踪不定算是半个“活物”，所以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涉足过。如今有人往极鹿宫放了吞象界域不算，还多了个弱水和雪妖可真叫人觉得稀奇。
嗜血蝠扑棱着翅膀，小心谨慎道：“别看这里鬼打墙一样，实际上已经通往地底下层。”
前方小口光亮愈盛，看上去就像马上就要到了，然而小舟已经行驶半个多时辰，这会依然摸不着边。
水流静谧无声，完全没有传闻里的凶残可怖。
“而且化蛇也没出现。”
宋邵没说话，只抬眉远远看了眼，洞口先前还是繁星高照，如今月亮已经偏移过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一轮漂亮残月。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蹙眉食指无意识地刮蹭虎口。
“什么时候满月？”
“还差三月。”
楚楼浅色瞳仁缓缓转动，他看向漆黑不见底的水面。
“满月那天百妖最虚弱，但那天也是它们最狂躁甚至会残杀同族的时候。”
“那差的还挺久。”宋邵起身道：“还以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是吧，我就说不同寻常。”
嗜血蝠抖抖翅膀，千面脸都转过头一起说话。
“本来我们每过三月就要来这里给它喂血，但是从几天前开始化蛇就从弱水里钻出来袭击违背约定。”
宋邵挑眉：“和水怪定的什么？”
“它要我们送血，又反抗不了。”嗜血蝠有点委屈：“不过我们吃人的时候都会留口气，也不伤天害理。”
人脸蝙蝠那些脸挤在一起委屈其实有点惊悚，尤其还是小孩音。
“所以主人能不能先给口饭吃？我真的好饿。”它慢慢飞到桅杆上拍拍翅膀：“就喝一点点。”
宋邵把四方宇拿出来，笑起来和蔼可亲：“再哔哔要喝人血，我就烤了你。”
“……”狠狠伤。
和谐相处的时光总是短暂，没一会就瞧见水面咕噜噜冒着气泡，头顶石块上绿色晶石闪烁，令人毛骨悚然的波涛声忽而震荡像在欢快庆祝鬼怪回归。
也确实是有大妖出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鸟类翅膀，然后便是猎豹的身体和人类面孔。
这张脸五官让人熟悉的不得了，正是前段时间玄虚山新晋的小师弟，此刻没有表情仿佛被操纵起来的傀儡面具。
“化蛇。”反派缓缓道：“擅食人、居水域，比雪妖要强很多。”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察觉到这次任务的危险难度直线上升，本该由更为高深的前辈们来收服的妖怪，此刻就堂而皇之暴露在弱水河。
“左肢断裂残缺，应该是被长渊师兄的剑气所伤，尾巴也被斩断大半么，看痕迹是小明的太虚剑。”
宋邵思考时总习惯性地刮蹭下拇指。
“原来是被重伤逃出来了啊，难怪一路风平浪静。”
化蛇是民间传说里的妖物，向来是洪水的象征，便是玄虚山也已经几十年未曾见过这些东西。
当然这些妖本来也并不是丁字班应该接到的任务，太过凶险莫测，平常的话会加派人手安排那些个经验丰富的前辈们。
反派并不清楚，他只遥遥看了眼后就拔剑出鞘，水汽浩渺。
总之是个半残的妖，楚楼下手时也向来干脆利落。
弱水三千，白刃一点。
只见化蛇速度极快地在水面盘旋蠕动。
宋邵轻跃跳到船头，他踩着木头布下水阵，四张蓝色符咒瞬间形成一道屏障凭空立在水面。
“楚小楼，咱们把它引到这里面来。”
话刚说完他就御剑来到楚楼身边，稳稳当当拉他一把，一剑划开人面豹身的脊背。
呲啦一声，鲜血汨汨涌入弱水。
楚楼刚想侧身躲避化蛇的一击，水花四溅下，他转头便看见罗刹面具的青年。
这白衣剑客一脚又踹翻了水里边的骷髅头，拽着他袖子站稳了。
“吓死爹了。”
楚楼：“……”
有一说一，还是您脸上那恶鬼面具更吓人。
“嚯，”宋邵看向重新恢复寂静的水面，深深遗憾刚才没一剑剁了它，他勾搭上反派的肩膀，偏头打量他一眼：“行啊小楼，居然还能驭水。”
“雕虫小技罢了，比不得宋师兄。”
楚楼身体微微僵硬，好像不是很适应这哥俩好的亲密接触，但也没推开，面上仍然温和淡然。
“那你脸红干嘛。”宋邵不解。
“你瞧错了，我伤口灼痛有些热而已。”楚楼往旁边站站，脑海开始数第一只绵羊。
“奥奥。”宋邵有点不理解他怎么忽然反应这么大，他一边注意着化蛇一边叮嘱道：“待会有什么事往师兄这里跑就行，我罩着你。”
玩归玩闹归闹，他们玄虚山还是很讲同门义气的。
楚楼余光看向身边的面具青年，他看起来半点不正经，手中赤炼剑却对准了某处，伺机待发像随时都能脱鞘的利剑。
他发现起初就非常欠揍的这人，全神贯注使剑的时候倒有点“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影子。
也对，宋邵原本就很强，这点在试炼那天他就知道。
眼下四周静谧无声，化蛇钻入水底便消失不见，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数到第一百只绵羊的时候，楚楼脑海里浮现出半截狐狸面具，而后是光洁棱角分明的下巴，再往下就是微微滚动的喉结。
还有那天匕首抵在背后的时候，这人胸膛滚烫炙热。
薄唇多情眼、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缱绻懒散，不说话哪怕戴个面具，似乎也叫人觉得好看。
少年人忽然惊醒一般转头看向宋邵，皱眉平复心情。
……他刚才是不是失心疯。
却见宋邵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忽然也朝他走近，反派本就有些心虚，这会不自然地后退半步道：“怎么了？”
“化蛇擅长精神控制。”宋邵摊手道：“所以小心提醒下，待会要是有什么可怕的念头就早点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会更糟糕。”
“什么念头？”
“一般来说是让人陷入狂躁，勾出内心深处想法呗。”
宋邵举例子道：“比如刚才它就一直怂恿我弄死你。”
楚楼抬眸：“你想杀我？”
“怎么可能，我这么善良大度。”宋邵啧啧两声：“它只是一直勾起我杀人的欲望，哪怕没有你，也会叫我弄死自己。”
“但这种程度对我来说轻如鸿毛，我记得老头说你精神抵抗算是不错，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宋邵饶有兴趣道：“怎么样，刚才是不是也生出了想弄死我的念头？”
“……师兄说笑了。”楚楼也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愣住。
反派垂眸时长睫倾覆，佯装若无其事道：“可能同是妖类，所以我还好，并没有那种想法。”
也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化蛇在水里藏不了多久，弱水河底都是些弱肉强食的东西，那些骷髅头恐怕也巴不得给它吞了才好。”
宋邵看着不远处的水面，那里开始微微泛着血腥气。
“断了左肢和尾巴，嗜血蝠也为我所用，身受重伤它眼下肯定迫切需要进食恢复精力。”
楚楼略微凝神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起先是微弱的、几乎不怎么能听见的微弱啜泣，而后变成某种类似婴儿哭泣的声音，婴啼声从水下传来愈发尖锐，像是要钻进人脑子里。
船尾上挂着的骷髅应声断裂。
宋邵耳朵有些嗡鸣，他用手摸了下，低头时看见食指上鲜红的血。
“……是音生。”
他是没想到化蛇是用声音攻击。
霎时间整个长洞内都是惊悚的婴儿啼哭，水面波涛浩荡。
“找到了。”宋邵识海里的圆点疯狂运转，他擦掉耳畔鲜血道：“楚小楼，它在你背后。”
话音刚落，只见两人心照不宣地提剑飞跃，在他们起身的刹那水底妖怪就蠕动着爬上来，怒吼咆哮口吐焰火，水面火龙蹭蹭盘旋而上着攻击。
电光火石间楚楼操纵黑水化为厚实墙壁环绕两人，而宋邵则趁着烈火贴上水墙的间袭，赤炼氤氲而生的剑气裹挟火舌劈向底下的化蛇。
俩人又不谋而合般俯身冲下去。
大妖哪怕逃得再快，前肢也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就这点能耐吗？”宋邵踩在它头上低头道：“化蛇，被修士反杀一定很惨吧。”
仿佛是被激怒一般，它不再潜入水底，而是猛地翻转而后扇动翅膀疯狂追击两人。
宋邵和楚楼彼此交换眼神，心领神会。
只见妖怪拖着翅膀紧紧跟随宋邵，速度愈来愈快眼见就要被跟上，这人却忽然御剑掉转方向，他手中火灵符咒顷刻间将化蛇逼至水阵旁。
而唯一能逃生的方向处，楚楼提剑早就恭候多时。
这是瓮中捉鳖。
就在化蛇即将钻进水阵的时候异变突生，“音生”忽而被它用到极致，这只妖物狡猾地在两人停顿的瞬间猛冲向楚楼。
直觉告诉它少年也是妖，既然是妖那就没有人可怕。
楚楼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琥珀瞳仁里是龇牙咧嘴的怪物倒影。
不止如此，他还看见化蛇背后的青年眼神清明一剑破空。
“楚小楼躲开。”
化蛇痛苦哀嚎一声随即转身张开血盆大口要吞掉宋邵，但赤炼剑放大数倍横贯在化蛇口中。
妖物的人脸在看向宋邵时，忽而面目狰狞痛苦。
那是前天玄虚山新收的小弟子，圆圆润润的脸最喜欢逗人笑出来，他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极力抗争，发出痛苦嘶鸣。
“师……师兄。”化蛇头上的小圆脸极力扯出一个笑。
宋邵在虚空中终于看清小师弟的口型。
“杀、了、我。”他在掉眼泪。
宋邵忽然便愣住。
“我求你……杀了我。”
赤炼一剑没入怪物心脏。
只见化蛇扭曲痛苦地跌落至水阵，极尽挣扎用尖锐倒刺捅向宋邵，他竟没有回过神来躲。
宋邵像大鸟般了无声息急速下坠。
随即石壁边生出无数藤蔓稳稳接住他，楚楼焦急地腾空踩住枝叶借助力道而上。
少年人揽过宋邵肩膀，低头时瞧见了宋邵腹部流出乌黑的血，尖锐毒刺正中皮肉。
“你疯了。”楚楼眉头紧皱：“为什么不躲？”
反派心里有茫然有焦躁有无来由的愤怒。
他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感觉，和宋邵相处也不过一个月，初见时打了一架，甚至到现在都在试探，按照从前理应是相互猜忌。
然而并肩作战时默契十足，这人没心没肺好像半点也不介意暴露弱点，细说起来算是欠了宋邵两次恩情，但他人生里从来不知道怎么“报恩”。
没人教他。
楚楼右手微转，淡蓝色雾气盈盈覆盖在宋邵伤口上，因着要剔除毒素的缘故他有些力不从心，额心眼尾渐渐生出黑色蛇鳞。
耳朵也尖锐漂亮，衬得少年像妖鬼。
面前这人神色苍白唇瓣染血，长翘睫毛微微颤动，好像陷入了某种可怕梦魇，也是这几分苍白羸弱让宋邵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不可捉摸。
伤口逐渐愈合，但宋邵迟迟未醒。
楚小楼低眉看向青年，鬼使神差般将手放在他面具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