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相继掉马后》曙九

5、第 5 章

　　“怎么会？”

　　“别不信，我这人估计哪天死了也没人掉眼泪。”

　　“是因为树敌无数？”

　　“自然是长得太好看招人嫉妒。”

　　“……”

　　楚楼尽管早就知道青年没脸没皮，但这回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没忍住笑出来：“确实，师兄戴面具都是仙人之姿。”

　　反派大多时候都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叫人觉得不可捉摸，而今发自内心的笑意反倒显得阳光爽朗。

　　眼前水波荡漾，按下秘密通道后果不其然露出一扇石门，上头遒劲有力刻着四个字“吞象界域”。
　　宋邵提伞而行，半只脚刚踏进去，就发现原来门外别有洞天，身后的门也缓缓消失不知所踪。

　　这还没完，刚一进入界域，宋邵就再也没看见过楚楼。

　　前一秒还在旁边说话的反派这会凭空消失。

　　赤炼从剑里钻出来：“我几百年前入过这里，吞象界域会把空间搅乱，楚楼和小明他们应该被卷到尽头了。”
　　“灵智初开的雪妖自然是做不到这点，我觉得后边有人。”

　　宋邵：“夸夸你，不愧是我好大儿。”

　　“拉倒吧。”赤炼瞪了他一眼，对这人满嘴跑火车的行为习以为常，随后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好奇道：“你脸上那魔纹还没消散吗？”

　　当年这没心没肺的王八蛋顺利从恶鬼狱出来，但是从那以后他身体就开始生出魔纹甚至长有怪异印记，隔三岔五就要被压制一番才不会显露出来。

　　“差不多了，只是懒得摘面具。”

　　赤炼就很叹惋，毕竟宋大爷这人虽然嘴巴贱了点，但是那时候他为了救人差点被恶鬼狱吞噬还是挺值得敬佩的。
　　而且好巧不巧，这大爷就是命硬反过来把魔头们给吞掉了。

　　“都跟你说了不要乱吃东西。”
　　虽然活蹦乱跳，但它还是挺担心宋邵有朝一日要是真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嘴巴贱了点的宋邵这会没注意到小剑灵的弯弯绕绕，他瞧见界域里凭空生出繁华闹市，熙熙攘攘人流裹挟着自己前行。
　　没一会就来到四四方方的院子前面，只见栅栏门打开后，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悄悄探出头来跟他说话：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吧？”

　　宋邵佯装不知情道：“是。”

　　“这里有很可怕的吃人妖怪，你还是赶紧走吧。”小姑娘怯生生地朝他伸出手：“待会天就会黑了，你可以拿着蜡烛去找个破庙躲一躲。”

　　“千万不要听大人的话进屋子里，他们……他们会骗你。”

　　羊角辫在微风中颤了下，女孩脸颊红润，表情却是极为害怕的。

　　她手中静静躺着根蜡烛，血一样的红。

　　“谢谢啊。”宋邵却是伸手直接掐住了女孩手腕，温柔地笑起来：“不过你们这些老妖怪怎么都喜欢装嫩扮小孩呢。”

　　“骗人可不是什么优良品德。”

　　电光火石之间，所谓的蜡烛猛然变成火红长蛇朝着宋邵扑咬过去，草垛翻飞阴风怒号。

　　“嘻嘻，被你发现了。”女孩嗓音沙哑，她阴恻恻举起身后藏着的屠刀砍向宋邵：“去死吧！”

　　但宋邵压根不为所动。

　　小姑娘行动不得，这才惊恐地发现四周静悄悄早就不是她所熟悉的界域，静谧得可怕，甚至双目所至都是满眼猩红。

　　再低头时，屠刀不知何时已经被青年拿在手里，她在和男人平视。
　　……不是平视，女童发现自己的躯体早就歪倒血流满地，视野逐渐升高，她卡壳没有反应过来。

　　女童的头颅被宋邵提在手里。

　　“你……不……这怎么可能。”头颅惊恐不已。

　　青年那身白衣都是血，活像雨夜屠夫，他拎着头嗓音还挺温柔可亲。
　　“要是不想被切片，还是把界域空间恢复原状比较好。”

　　“……好我恢复求求您高抬贵手。”羊角辫疯狂颤动，女童所剩无几的头发快被拽秃：“我界域里边只有您和另外一位少年，其他人真的不关我事。
　　日他仙人板板哪来的变态。

　　随着淡白色雾气升腾，四周露出原本光秃秃的废墟面貌，俨然就是乱葬岗。

　　果然三步之遥的距离，只见楚楼手里提着血剑凭空出现，他有些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派看向白衣仙气的宋邵。

　　某一瞬间青年手掌发出咀嚼东西的声音，让他联想到古怪印记。

　　但似乎只是错觉罢了。

　　只见女童眼珠里满是红血丝，开口时哽咽道：“我已经撤了。”

　　刚一开口她就发现不对劲，只见周遭依旧是乱葬岗——
　　但压根没有头身分离的血腥场景。

　　女童不可思议地低头，发现自己还维持着递出蜡烛的动作，而手腕却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个咬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变态青年还是那身月白锦衣，压根没沾半点血。

　　“在识海里诈我。”她不敢置信道：“卑鄙无耻。”

　　宋邵虚心接受赞扬：“不敢当不敢当。”

　　“你连鬼都骗？”

　　“嘻嘻。”

　　好嘛，完全就是骗鬼来的。

　　“我来过这儿。”赤炼看了眼黑漆漆的坟地：“小女孩恐怕是怨童，百年前给猰貐吞了化成厉鬼食人。”

　　“猰貐龙首猫身，早就该消失了来着。”

　　要是怨童在此处，说明猰貐那种传说级别的妖物可能就藏在地下。

　　“唔都记录过了。”宋邵咬着毛笔，一手抓着小册子，一手托了个鎏金吊角的四方形：“到时候带回去问问老头。”

　　面前的怨童惨叫一声，随后化成青烟飘进那四方盒子里。

　　宋邵摸了摸鼻尖：“四方宇就是用来封妖收鬼的，谁抓的越多当月奖励就越多。”

　　“楚小楼，待会你封魔，我来负责收妖。”

　　简单来说就是考核绩效呗，玄虚山捉妖内卷。

　　但宋邵本人向来咸鱼，所以哪怕没有月银也能好好苟着。

　　“嘁，回回垫底还好意思说。”赤炼嘟嘟囔囔道：“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躲什么啊。”

　　楚楼望向宋邵。
　　罗刹面具是浮夸的惊悚风，但瞧着并不可怕反而透出滑稽，和他初见那天的半截狐狸面具不一样，这次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因而注意力就集中在青年深邃眼眸和那张薄唇上。

　　楚楼想，他分明很强。

　　“咦，这只怨童怎么恰巧就在边界。”
　　宋邵将四方宇收进空间，往前就看见了淡蓝□□域形成的拱形门。

　　他和楚楼并肩沿着这扇门往下走，果然来到了真正的弱水流域。

　　站在河道边沿，能清楚看见江河浩荡、翻涌险恶，弱水两侧零星放着几个济渡皮筏。

　　“上面有血迹。”宋邵蹲下去用手划拉了下小舟：“得划船过河啊，看样子死了不少人。”

　　远处隐约能看见光亮，与此同时头顶扑棱棱飞过一群吸血蝙蝠，像蝗虫过境一样扑来。

　　宋邵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臭虫可不是什么蝙蝠，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它们全都长着人脸，就连翅膀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脸堆积在一起。

　　“好饿……好饿……”

　　眼见反派那边已经划开阵法，宋邵也没闲着，直接丢了个火球扔出去，呲啦一片在空中燃起火海。

　　有只灵智初开的怪物跌跌撞撞朝他飞过来，满含期待像嗷嗷待哺的孩童。。
　　“主……主人……我们好饿……要血。”

　　宋邵听到这些字段面上闪过毫不遮掩的厌恶，他终于晓得当年那些鬼东西给自己留了什么烂摊子。

　　“拿我当主人是吧。”宋邵看着脚边匍匐的怪妖，似笑非笑：“你是想吸在场谁的血啊？”

　　“主人，是我们真的太饿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比你的前主人温柔好骗吧？”宋邵手中冥火旺盛。

　　嗜血蝠扑棱着翅膀发出惨叫，霎时间那些人脸齐齐扭动起来：“主人饶命！”

　　它委委屈屈道：“我知道驭船去弱水的路，但是河中有水怪，我们打不过。”

　　“那你就留下来带路，叫其他嗜血蝠进来罢。”宋邵毫不心虚地掏出四方宇：“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那人脸蝙蝠高高兴兴笑起来：“谢谢主人！”
　　半点不知道被坑蒙拐骗进的四方宇是什么地方。

　　青烟袅袅，没多会便安静了下来。

　　楚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以宋邵中心的透明罩子逐渐消散，这才听见那隐隐约约的四个字：
　　谢谢主人。

　　随后便是堪称震撼的场景，无数密密麻麻的人脸怪物飞舞着化为青烟主动钻进四方宇，本来就漆黑一片的深水暗道骤然像是被烟火点亮一般。

　　楚楼从未见过如此飞蛾扑火的古怪场景，他收了剑转头道：“你收服了这些妖物？”

　　宋邵大言不惭点头道：“我丢个大杀招它们便认怂了。”

　　“还认师兄做主？”

　　“哎，你也想吗？”宋邵故作矜持：“使不得使不得。”

　　“……”
　　楚楼沉默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宋邵活到现在好不容易。

　　等到几人拉上桅杆上船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在洞口光明处洒下光辉，头顶依然是坑坑洼洼的石板，但好在没了人脸蝙蝠骚扰也就乐得清净。

　　“楚小楼你看起来也不像傻逼啊。”
　　宋邵坐在船板上，懒洋洋给他递过去瓶疗伤药：“怎么受伤也不说话。”

　　他余光瞥了眼，只见楚楼面色苍白闭眼靠着休息，因为穿着身墨黑衣裳，所以也就没注意到右臂浓稠的血。

　　应该是落入怨童界域时受的伤。

　　反派闻言缓缓睁开眼，长睫微颤似乎是愣了下：“谢谢。”

　　他好像从来都没被人问过，所以这会有点不自然地扭过头去擦药。

　　其实吧楚小楼某些时候还是挺顺眼，就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妖。
　　连夫子都不愿意说出来，他还真就好奇要命。

　　宋邵撑着下巴慢悠悠坐在小舟上，看向一望无际的河流时，内心竟生出些古怪血腥的念头来，当然他晓得这其实就是河底下那怪物在搞精神控制。

　　明月前悬，吉星当空。
　　洞口前方就像是桃源入口，粼粼波光散了满地，一派祥和，十分宁静。

　　书上通常说，这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