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8、化茧成蝶 她眼泪忍不

　　“蟠螭铜环！”银须老者在远处再三确认，发现明生烟手腕上的就是他丢失的蟠螭铜环，不禁喊出了声。

　　没有黑蛇缠绕，明生烟内力施展，轻盈落地。黑蛇吃了亏，嘶嘶的吐信，在上空游了几圈，体态变的更大，再张嘴咆哮而下，好似要一口吞了她。

　　经历了刚才，黑蛇仿佛很惧怕自己手腕上的铜环，站在浓重黑影下的明生烟深知此时危险降临和生死是瞬息之事，她无法抉择，只能压下所有砝码，深吸一口气，凝神屏气，闭上眼睛，展露铜环伸手格挡。

　　风停了，咆哮声停了，地面碎石也落地了，她没有死，难道她成功了？明生烟心提到嗓子眼，缓缓睁开眼睛，面前一个单薄的背影站在她身前。她的铜环并没有生效，是江知夜挡下了黑蛇。

　　“你……快……走”江知夜偏头对着背后的人说，接着继续前足发力，怒吼一声，将黑蛇推开，双足发力，轻盈腾空，双手交叉画圈，双掌合一，十指分展，凝成一团比肩大小的光圈，一把软剑变幻成无数飞剑在她画的圈内唰唰向黑蛇喷出。

　　这看似厉害的招数，让底下人为之震撼，其实是捕灵人非常普通的制敌之术，可在她这里已经是大招了，如果不成功，她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好在，黑蛇真的吃了大痛，发出呜呜呜的叫唤，它努力稳正身形，不过多久又幻化成应龙，底下的人看到，发出恐惧的喊叫四处窜逃。

　　它此刻径直往祭坛中心飞去，君王眼眸中的应龙越来越近，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这难道就是月月说的“大难”，想到月月，他又无惧死亡，嘴角微扬紧闭双眸。

　　轰隆一声巨响。

　　软剑拴住一侧龙角，往外一拽，龙头失去方向，稳稳地砸到一尊仙人神像，仙人身上铠甲破碎。应龙本是无实物幻化，此刻强力撞击，自己也被撞散，龙身部分形成黑色的颗粒状飘散在空中无法再凝起，龙头带着剩下的主身游转在空中，张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

　　祭坛中还在殊死搏斗，祭坛下，丞相命人以“谋反罪”和“盗窃罪”抓捕明生烟。

　　他现在确定的是这小宫女是捕灵人，那她主子明生烟必定就是那日偷盗蟠螭铜环的捕灵人，如此他一箭双雕，捕灵人有了，蟠螭铜环也到手了。

　　要是放在以前，来抓捕的几个侍卫，甚至几十个侍卫都不放在眼里，而此刻，她的注意力还在祭坛中央。明生烟和那几个侍卫仅仅打了平手。

　　玉美人此刻已站在上官长风身边，望明生烟恐遭牢狱之灾，回头看了看上官长风，上官长风黑珠一转，摇了摇头，她想他应有应对之策，就无再言他。

　　祭坛上，几招强攻，江知夜内力不足气息不稳，嘴角已然淌出一条血痕，鼻腔也呼呼的血腥味。在一次升空攻击下，被这应龙反噬，弹出几丈远，不幸的是，她落的方向是祭坛外的悬崖，而非祭坛下，在她快要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高声喊道：“你这恶灵，还想逃么，大不了同归于尽！”她将软剑祭出，剑身缠绕在半截应龙身上，她单手一挥，半截应龙和她一同坠入悬崖。

　　“江知夜！”
　　祭坛下的明生烟将一个近身侍卫打飞，轻功腾起，使尽浑身力气飞身到达悬崖边，望着无底的悬崖，心也跟着落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不知道她对江知夜是什么情感，只知道若不是她今日她早就命丧黄泉，而且是两次，而她，只欠她一次。

　　她眼泪忍不住的外流，已然没有察觉脖颈处冰凉的刀刃。

　　无论方才那应龙是真实上古神兽，还是恶灵幻化，此刻的明生烟再也不可能是妃嫔候选人，“谋反”之说尚未定论，“祸害”却是甩不掉的，刚才所有人都看到，她武艺高强不似寻常人家女子，应龙选择了她必定有之相和之处，那手腕上频频发出绿光的“妖物”更像是恶灵之物。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建朝以来都未曾听闻祭祀大典会有如此异象，所有人都认为是不祥之兆，而此刻，他们认为确确实实该有人背这个锅。即使是荒谬的。

　　回王城的队伍如同来时一般浩浩荡荡，明生烟是秘密押解的，路上百姓跪拜欢送，队伍刚走，就有人议论开来，各种版本，不过大家都认同的是应龙协助君王擒获一位妖女，至于是谁，传闻就更多了。

　　灵枢山悬崖，一处枯枝上挂着一个人，背上躺着一个绿色的小不点。不常飘雨的灵枢山此时却下起了雨，不久后背的冰凉感让她苏醒。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差点跌落这看不见底的深渊，还好双手紧握枯枝，她想办法把腿也拎上去。
　　江知夜庆幸自己真是福大命大啊。而此刻右边脚腕痒痒的，低头一看一个小不点软软糯糯，半个剑柄大小的虫子从脚腕一点点爬上她的身上。

　　“呃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她猛烈的甩着双腿，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了。“吱呀”，枯枝有点坚持不住她这样闹腾，末梢出现裂缝。

　　她又吓的不敢动一下，真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都要哭出声。

　　那虫子也止住了窸窸窣窣爬行动作，抬头看着江知夜，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鼻头小小，腮帮子鼓鼓的，还有两片小红腮，头顶两个短短的触角，顶梢黄色。

　　它望着江知夜，黑漆漆的眼睛泛着泪花，嘴巴一瘪一瘪，模样可怜极了。江知夜发现异样，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瞧，就瞧见这副可怜模样，像个孩子似的，忽然也不觉得吓人了。

　　“吱呀”又一声，这枯枝快要承受不住了，这绿色的小虫子抱紧江知夜的大腿瑟瑟发抖，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江知夜可不想白捡来的命又送了，她凝神念决，软剑从一处飞来，插进峭壁中，她飞身踩踏上去，摇摇晃晃险些落下，刚才那枯枝“崩”一声全散架落下，她轻拍胸口，深吸一口气。

　　大腿上的绿色小不点触角颤动，给她鼓掌般，一只短短的前足指了指峭壁不远处，江知夜好似明白它的意图，望向那处，黑黑的，好像是一处洞穴，今日受了不小的内伤，得打坐修养一番，天也快黑了，又下着雨，这处洞穴来的正是时候。

　　“那边有个洞穴，我们去瞧瞧。”江知夜对着大腿上的“小朋友”说。

　　借力了几处树枝，加上她轻功不凡，几下就到洞穴处。

　　绿色小不点刚爬下，就用力甩着全身，水渍淅淅落下。

　　“哈哈哈哈，你又没有毛，怎么和狗一样？”江知夜嘲笑着面前的小不点。

　　小不点瞬间停下动作，抬起下巴斜着向一处看，好似听懂了很不服气一样。

　　“欸，你这小玩意当真是有趣呀，”江知夜蹲下身，望着面前小不点，它原来有六条腿，就是腿太短了，也分不清，“你到底是什么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虫子。”

　　“噗特，噗特……”小不点奶声奶气的回应着，奇怪的是，明明说的一个字都不懂，江知夜愣是全部听懂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的指着它。

　　“你是……那个应龙……”

　　小不点垂下头，两只触角软软挂下，很悲伤又很愧疚的神色。

　　小不点用只有江知夜能听懂的话告诉它真实的故事。

　　它原是灵界一只银灰蝶，修炼二百余年，其他兄弟姐妹已化茧成蝶，唯有它仍旧是只幼虫，有一日在灵界和人界边缘偷玩，被那里的黑市卖到了人界，它在一只挣脱不开的袋子闷了十几日。出来后就看见一个人，给它吃给它喝，它也想认定他做主人，可他不走寻常契约形式，契约是和主人心智共享的，他不愿意，就用另一种方法控制它，让它完全交付心智为他所用。

　　小不点最擅长的就是幻化，可大可小，攻击力和持续时间要看施法者的强度，但是幻化终是虚幻泡影，对付高阶仙法是没有用的，简单来说，就是骗骗人。

　　江知夜算是明白了，可谁是操控者？这小不点仿佛被禁言一样说不出来。

　　“噗特噗特……”

　　“什么！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可我们没有完成契约仪式啊。”江知夜站起身，她堂堂捕灵法师，怎么和灵兽契约，万一被师父知晓，可要被逐出师门，师父最讨厌就是利用灵兽强化自己的行为。

　　“噗特噗特……”

　　“啊~原来我说的那句和你同归于尽，算是同生共死了，契约就这样产生了？”江知夜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而后蹲下身看着这个小不点，双手搓着头皮，很是无奈。契约无法更改，只有死亡。江知夜下不去手。

　　夜晚，江知夜将洞穴口的树枝生了火，躺下休息，却一直未睡着，直到第二日清晨顶着黑眼圈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吵醒，她打了个哈欠，搓了搓眼睛，看见眼前场景，不敢置信的睁大看了看，这洞穴堆着一堆堆的果子，树枝，这是……

　　“噗特，噗特……”

　　“什么？！你要我们在这里待七日？为什么？！要待你自己待，我可是有重要事情要做的。”

　　“噗特，噗特……”

　　“你要化茧成蝶了？不受那个人控制了，你可以自由生长了？我走了你会死？”江知夜听闻又躺下了，“唉~这是要在这洞穴修炼成精了喂……”小不点递上一只鲜果讨好她，她面无表情的张嘴，“天天吃这果子，要疯了……”“对了你哪里取的？”“你的蝴蝶兄弟？蜜蜂兄弟？蚊子兄弟？还有什么……什么！蟑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