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13、双头青水蚺 双唇张开迅

　　双头青水蚺，江知夜只有在师父的回忆中提起过，它无毒，喜静，常年生活在深潭中，夏入眠，冬出没，双头青水蚺是修炼期中阶，一般成年以后可以到达，高阶青水蚺三头双尾，起身就高如九层宝塔，三头可喷火吐水呼风，双尾可打起半江之水，眼前这只是中阶，双头单尾，不过体型并不大，是比较稀少或者说几乎不存在的幼年中阶青水蚺。

　　青水蚺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它饿了，二是把它吵醒了。很显然，这次它突然从水中腾出，是第二个原因。吵醒它比它要吃人更可怕。

　　“快逃，快逃，大水蟒要吃人了！！”岸上的村民及舫中的人群纷纷逃窜，传闻这大水蟒吃人是一口吞不吐骨头。

　　那魁梧男子稍作镇定，望向正回头看双头青水蚺的江知夜，双腿一蹬迅速游去，当他浮起水面之时，右手一撩，铜环从江知夜手中抢过，江知夜反应也迅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那人用猛力甩开，江知夜双手又柔软的缠上，二人真气流动，周围掀起层层水浪。

　　忽然头顶一声剧烈的咆哮袭来，二人双耳嗡嗡耳膜发颤听不到周围声响，又是一层大浪，掀起二人身影，又重重坠入水中，那人手里的铜环没有捏稳，被甩起半空翻转几圈，叮当掉落在舫中木板之上。

　　全程都注视着铜环的丞相看到铜环落入自己前方，欣喜若狂，扑向前去，一个踉跄摔倒又迅速爬起，在人群涌动中匍匐前进，终于双手握住铜环，狂笑起身。

　　“蟠螭铜环，蟠螭铜环，你又回到我手里了……哈哈哈……”

　　“丞相小心！”不远处的丞相护卫高喊。

　　一个巨大黑衣掠过，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丞相未能及时逃脱，整个左臂被青水蚺一口咬去，他剧痛倒地，左侧血柱喷射而出。但是此刻没有一个人上前拉他后退，那青水蚺尝了一点血味意犹未尽，双头仍在岸边，众人恐惧万分。

　　“既然想吃就吃了他。”上官长风在远处观摩此景，嘴唇轻声微启。

　　丞相忍痛艰难起身，手中蟠螭铜环似牵引着向上，他费尽拽着，铜环突然异样，由铜环做中心划出一圈白光，所掠之处皆有受损，舫中建筑上下折断，周围围栏破碎坍塌，甚至远处树木折枝断杆，舫中几个侍卫也丢了性命。

　　双头青水蚺被这道白光伤到吃痛，发出痛苦鸣叫，摇晃身形，不过多时朝丞相那处高声咆哮，獠牙展现，一口叼起丞相仰头吞下，近身几个侍卫吓到晕厥，后面人群纷纷逃出承月舫。

　　“国舅爷，我们是否撤退？”李提此刻站在上官长风身后。

　　“你若是害怕，可以先离开。”上官长风没瞧他说道。
　　今日李提办事不力，未能抓捕到江知夜还让明生烟不知所踪，他深知上官长风只是暂时不计较，此番言语，又有讥讽之意，他不敢多言，他的主子似乎对眼前场景颇有兴趣，他只能奉陪到底。

　　江知夜此前与那魁梧侍卫搏斗被双头青水蚺掀起的大浪抛飞，在水中挣扎片刻浮出水面大口喘气，她望了望刚才明生烟坠落之处，用力划行过去，然后抬头猛的吸了一口气一头栽入。明生烟双脚挂铅，此刻怕是已坠入江底，江知夜水性不错，只是此时黑夜，水中水草繁生，视线极大的受损，她游到深处四处探寻依旧一无所获。

　　正在此刻，在她背脊生长出两条藤蔓在她眼前挥舞，拨开了一大部分水草，是她肩上的银灰蝶感应到了她。银灰蝶今日清晨破茧化蝶，又消耗太多，修习她传授的聆心咒后就进入休眠状态，此时主人有难它渐渐苏醒。

　　有了银灰蝶的帮助，江知夜没游多远，终于见江底的白衣女子。明生烟内力催动屏息之术勉强撑到现在，此刻她双眼迷茫即使看到江知夜在眼前，双眼也快要合上，江知夜用力晃动她的双臂，并用手势做握拳姿势，手指往上指了指，示意她坚持一下，我们马上上去。

　　江知夜紧握明生烟臂腕带她往上游去，奈何她双腿铁链缠绕着许多黑色的水草，这种水草极难扯断，软剑在水里也无法发挥作用，与其弄断水草，不如弄断这挂铅的脚镣。她弯身提起明生烟的双脚，用软剑剑锋快速割锯，无奈，毫无进展。

　　她慌了，她不放弃她，她自己就要死。

　　江知夜脑海浮现师父师姐被抓走那日，她被师父锁在隐身的法阵里并告诫她不可出逃。她觉得自己是个废柴，是被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大难当头，无力护谁，眼睁睁看着师父师姐被打成重伤，那日她软剑使劲挥舞着，法阵依旧毫无动静，直到师父和师姐被恶灵带走，消失在她的眼前，这样的场景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明生烟伸出右手，手心抚过她的头顶、耳廓、脸颊，然后滑落。

　　江知夜抬头发现她好似没了生气，上前双手紧握她肩膀轻轻晃动，望着她的脸颊，双手捧起，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双唇张开迅速包裹她两片柔软然后紧封，舌尖轻启她的齿贝，轻轻的又急促的渡去一些真气，片刻后，看她眉心微蹙，睫毛轻颤，心又放下，弯下身体，软剑收起，双手捏决凝力，抓住一只脚镣左右两侧用力拉扯，她想徒手撕开。

　　“砰砰！”脚镣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中响起，若是在岸上，这声音定是清脆有力。

　　完成一只，还有一只。

　　江知夜心跳加速，血液快速流动，在屏息之时加速真气消耗。完成一只，其实已经是很大的极限，此刻的她头晕目眩。

　　继续捏决凝力，紧闭双眼，手背青筋暴起，双手颤抖程度比刚才高出很多，水中气泡从她口中翻出，这是她最后的真气，也是她倔强到底的决心。

　　岸上那只双头青水蚺吞下梁丞相后，摇摇晃晃，甩了几次头，仰头长啸，双头四目从青色发出红色光芒，发了疯不受控制一般攻击岸上人群。

　　此时，江水中喷出一道水柱，接着水柱又哗的散落，剩下一个身影，和她横抱的白衣女子，悬浮在空中。

　　江知夜大口喘着粗气，她成功了。也不知为何，她现在身体力量充沛，一股真气在体内膨胀，汇聚在背脊肩胛，灼烧、疼痛感让她忍不住仰头长啸一声，“哗啦啦”，一双蝴蝶翅膀从她背部展开，黑夜里绽放着银光，她的银灰蝶修为顺利的进阶一层。

　　许是刚才在水下，在死亡临界点，突破了自己的潜能，让自己冲入了到了中阶法师。师父离开的这两年她勤奋修炼，可是一直未能进阶，她认为是自己愚钝没有天赋罢了，其实只是缺了一个突破口，如今进阶成功顺带这银灰蝶修为也提高，或者说银灰蝶的灵兽法力助力她进阶成功。

　　双头青水蚺听闻身后动静，转过身来，红色四目凶邪至极，咆哮一声，嘴里吐出许多坚硬水柱，瞬间凝成冰束，如箭雨般飞射向江知夜，江知夜在空中一个转身，双翅向前张开弯起护在胸前，双手紧紧圈住怀抱之人，大部分冰束躲开，小部分撞击翅膀弹开，还有几根细小的划过她的脸颊、鼻梁和耳廓，索性伤口都不太深并无大碍，只是脸部皮肤细嫩，血液立刻从细小的伤口涌出往下流，嗒嗒落在明生烟脸颊上，刚还在江知夜怀中昏迷的明生烟渐渐睁开眼眸。

　　双头青水蚺又向她们扑来，江知夜用力挥动双翅躲开，双头青水蚺扑了个空，由于身体庞大，身形不稳，顺势向前移了一段，江知夜趁此刻将横抱起的明生烟带到江岸一处隐蔽之地，让她稳稳的靠着树干，起身剑指一挥，藤蔓铺开在周围渐渐包裹。

　　“明姑娘，你等我一下。”江知夜蹲下望着眉心紧锁眼眸微张的明生烟。

　　明生烟吃力的抬起手，抓住欲要离身的江知夜衣服一角，道：“小……小心。”

　　江知夜重新蹲下，一只手做起剑指，另一只手抬起握着她衣角的手腕，将她食指和中指提起，与她一起捏起剑指，二人四指指腹相对，轻轻一碰，笑道：“这是师姐每次捕灵前和我做的手势，她说这个代表她可以完成任务平安归来。”江知夜脸上伤口流血，不过此刻的她笑容温暖又勇敢坚定，是后来明生烟一辈子都忘不掉，一眼万年的场景。

　　“嘶……”江知夜捂着脸颊，不敢再笑，起身离去，忽然细小的藤蔓从她双耳向前扩散，包裹住上半张脸，仅露出两只眼睛，伤口处冰凉感瞬间缓解了疼痛。

　　“谢谢啊小虫子。”

　　“小……虫子？”

　　江知夜回头望了望明生烟，献宝似的歪头道：“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她转身轻吁一口，抽出腰间软剑，双足点地腾空，如今她速度更快，一次跃起飞行的距离比以往更远，双翅银辉闪动在半空，右手持剑，左手剑指捏决，“破！”一道蓝光呈弧状划向青水蚺，青水蚺身形后退，江知夜又连连挥出三次剑风，青水蚺痛苦嘶鸣，尾巴用力拍打江水面，掠起高高水墙往江知夜扑来，江知夜丢出软剑，左手剑指控制剑柄，剑身快速旋转，从水墙中转出一个口子，她冲出口子，直飞向青水蚺，“嘭”的一声，她刺穿青水蚺一侧头的喉咙，瞬间那侧头呜一下，双目失了光芒，头耷拉下来。

　　另一侧头失了威风似的左右摇晃，退了几步，那侧失去生气的头部渐渐消失，存活的一头正了身形，与身体融合，又恢复正常的单首青水蚺，它对着江知夜又一声咆哮，而后喷出火束，火束来势汹汹，江知夜抬起双臂格挡，好在她这身师父珍藏款是防火防水的，否则此时要衣不蔽体了。

　　“哼，就这些？”江知夜轻蔑一笑，软剑飞身在前，对着江水划了几圈，龙吸水的景观展现，她剑柄往青水蚺一挥，水柱“啪”的重重打在青水蚺上腹，又挥剑划出阵法，一个蓝色八边形阵法图立在身前，原本青水蚺被打的吃痛摇摇欲坠，此刻一阵大力拉扯，让它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撞击到法阵图上，渐渐被法阵吸入，嘶鸣声也慢慢消失，待它完全消失在自己最后那点亮光，法阵图才收缩消失变成一个圆形镂空器皿。

　　江知夜伸手抓握住圆形器皿，嘴角刚才震出鲜血也不以为然，因为此刻她非常开心，这是第一次捕到这个大型恶灵。突然一个环形小物从眼前飘落，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哈，是蟠螭铜环，原来刚才在青水蚺肚子里，太好了。”

　　她望向远处岸边，双翅挥动飞向那树干之处。

　　“明姑娘，我成功了！”江知夜蹲下身道。

　　“嗯，我看到了，江姑娘说了会成功平安归来，就一定……可以。”明生烟脸色比刚才更差，嘴唇泛白，犹如身上白衣一般。

　　江知夜收起了笑容，望着好似奄奄一息的明生烟面露愁容，双手圈起横抱起她，“我带你回我住处，我那有疗伤良药，你会好起来的。再信我一次。”

　　明生烟双手搂住江知夜脖颈，安慰她道：“好，我没事。”

　　江知夜直起身，双翅张开挥动，嗖的一声，飞向夜空，掠过江面，双翅银辉与残月呼应点缀这墨黑的江面。

　　远处山头一人观赏这整场好戏，如今好戏落幕，他紧张感松懈下来，折扇轻摇，道：“淮水风波平，江上知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