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14、屠戮道 “什么夜夜

　　“师父……师母……千仲……焕姨……”江知夜怀里的明生烟渐渐出现了幻觉。

　　“明姑娘，明姑娘，我们马上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别睡！”

　　江知夜喘着粗气，向竹林深处跑去，银灰蝶飞了一段路后灵力殆尽无法再展翅，江知夜只能徒手横抱明生烟疾步。

　　“江姑娘……”明生烟望着眼前朦胧人影，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我在。”

　　“放我下来吧……”悬挂在江知夜的臂腕，从她潮湿的脖颈滑落。

　　“你别说话了，我们快到了！”江知夜双手微颤，停下正了正身形后继续奔跑。

　　林深处，身形高大的背影伫立着，他负手而立，腰间佩刀有三珠，仿佛等待许久，听到后背急促奔跑声音，缓缓回身。江知夜被突如起来的黑影挡着去路，一个踉跄回旋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瞧了眼怀抱里紧闭双眼的明生烟，蹲下身。

　　“明姑娘！明姑娘！”她大声喊着，双指悬在鼻腔下探到微薄呼吸才轻轻吁了口气。而后意识到前方不明男子，身形前倾护着，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捕灵人，对么？”男子语调平和冷峻。

　　“你是何人？”江知夜身份特殊，她从未告知过别人，此人一开口就说出了她的秘密，下意识并未否认，只是充满疑虑回问。

　　“在下关衡，我家主人请你去一趟。”关衡走近一步，躬身行礼。

　　江知夜警惕退了半步，想着眼下明生烟危在旦夕，实在不能耽误分毫，此人偏要在这时邀人赏花喝茶么？

　　“要是我不同意呢？”她抽出腰间软剑只指对方，额角汗滴滑落，搏一搏吧，是友，不会强迫，是敌，就刀剑相向，她只能快速解决。

　　没想到的事，软剑才抽出，剑身已然被面前那人打落，只听“啪”一声，干脆利落，剑身全然插入泥土，只留剑柄在月光下颤动着。

　　“你是高阶法师？”江知夜愕然，自从师父离去，再也没有感受到像她那样的灵气。

　　“我不喜欢除了主人以外的人拒绝。”

　　关衡右手握着刀柄欲要拔出。
　　江知夜知此番周旋下去必定得吃大亏还连累明生烟，眼珠一转，“你家主人我知晓是谁！”江知夜看眼前关衡停下了拔刀的右手，挺了挺腰板，脑中飞速构建合理的关系谱，“他为人和善，不似你这般凶煞，他位高权重，我也知他是想借助我的力量达到他的目的。”

　　虽然胡诌还带了点赌的成分，却也有几分推断，关衡身着华服，他主人必定非富即贵，关衡一开始屈身行礼，他主人必定不会是不讲理的人，况且，他知道自己是捕灵人，目的显然是想利用了。

　　“只是眼下我受了重伤，我家姐姐命在旦夕，如果我和姐姐合力，必然能够助你家主人。如今的状态，只怕帮不了什么……”说完她看向明生烟叹着气，回头抹着眼泪望向关衡，那眼泪三分假七分也算是真的。

　　关衡手指磨了磨刀柄，闭了闭眼权衡一二，说道：“我可以救她。”

　　那晚明生烟做了好长的梦，梦见小时候在天麒山山脚和千仲以及师兄姐弟们骑马捕猎，她满载而归，各师兄姐弟夸赞不已，忽然一条凶猛的黑蛇从后背袭击，千仲赶忙挡着，受了伤血流不止，无论怎么喊，都没有人过来，又有很多恶灵猛兽冲向门派，师兄弟被伤的零碎，师父死了，师母为了护着千仲被黑蛇吞下，黑蛇托起了一人，是师叔莫文衍，那个从前一直文文弱弱，言听计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笑着看着底下每一个人，此刻眼前黑蛇欲要一口吞下她，忽然一少女拉着她狂奔，她渐渐看清楚她的脸，“江……知夜……”，身后越来越多的恶灵呼啸飞来，那少女将她用力推开，只身回头与恶灵殊死搏斗，她渐渐远离，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回来！”明生烟大喊一声，突然起身，江知夜着实被吓到。

　　眼前的江知夜虽换了干净衣衫，但人依旧憔悴万分，又担心明生烟，守了一夜，黑眼圈、蓬头垢面、嘴唇微白，样子着实不太美观，明生烟大口喘着气，恢复了意识，定神看了看眼前的人，悬着的心落下，眼眶微红，扑身搂着江知夜的脖颈，埋在肩窝没有发声的抽泣。

　　江知夜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薄背，昨晚那些遭遇，让眼前之人生死轮回走了一遭，自从师父师姐受害失踪，她愧疚不已，除了找到他们，她还暗暗发誓，只要她的朋友或者有恩之人，绝对不让他们受到伤害，明生烟是她第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也是她一直想守护的人。

　　“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江知夜笑颜一扫倦容，忽而凝重起来，“你先躺下，你醒了这件事不能让那人知晓。”

　　明生烟眉头微锁，“是谁？”

　　“救你的人，欸，反正你莫要再问了，听我的就是了。”

　　明生烟不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望着周围，陈列极简，“这……是你的家？”

　　江知夜尴尬笑着，挠着头，“呵呵是寒酸了些，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知夜凝神觉着异样，对明生烟轻言，“别说话，他来了。”

　　她警觉性一直很高，是关衡狩猎回来了。

　　“她还未醒？”关衡开门进来，走近问道。

　　“我姐姐未曾苏醒，可能还需在此度上几日。”江知夜掖了掖明生烟的被角说道。她目前还未想到对策摆脱关衡，只能缓兵之计，二来，利用了关衡用灵力治愈明生烟，效果如何她还待观察。

　　关衡皱着眉，轻捏明生烟手腕脉搏，眉角微挑心中已有一二，却依然道：“我们在此度上几日也非不可。”说完咳嗽几声又恢复身形，转身离去。

　　江知夜发觉关衡身上有血腥气味，并非野物之血，是人之血腥。眼角瞥见关衡随身刀柄三颗珠子少了一颗。她所处竹林深处，周边野物她也甚是了解，未曾遇到过猛兽，就算有猛兽，又有什么猛兽可以伤得了高阶法师，即使是高阶恶灵也未必能够。既然不是兽，那便是人了……

　　她正思索着，明生烟起身看她正出神，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叫了你也不应。”

　　江知夜急忙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他还没走远。”

　　明生烟乌溜溜的双眼瞧着眼前的人，点了点头。

　　江知夜被她瞧的耳根烧红，手连忙从嘴唇拿下，“刚才那人是高阶法师，昨晚他用灵力救了你，但是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目的就不会单纯，而且我感觉到他，并非善类，身上杀孽很重。待我二人休整好，再甩掉此人。”

　　“好，我也想和夜夜姑娘待上几日呢。”明生烟相比昨日身子畅通许多，精神也渐渐恢复，此刻看着眼前容易害羞的少女忍不住轻佻起来。

　　“什么夜夜，姐姐如此称呼，甚是不妥……”江知夜如此脖颈都泛红，“对了，你刚才起身唤我何事？”

　　明生烟嘟着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

　　江知夜才反应过来，一拍自己脑袋，“粥还在锅里热着呢，我赶紧端来。”

　　晌午已过，燥热的气息逐渐挥散。

　　只是偏房休憩的关衡身上汗水未曾停下流动，反而越渗越多，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昨日助明生烟又消耗颇多，灵力涣散，今晨出门打猎气息不稳真气流窜急火攻心，呕了不少血，情急之下取下刀柄一珠，剥开内藏一灵兽内丹服下。他这一脉，可以年轻入高阶，是损身损寿得来，靠取灵兽内丹，他师父如此他亦如此，死无所畏惧，唯独担心，王上王后心愿未了，师弟不成气候又无法托付，想到此处，抿嘴深吸一口，沉心继续打坐。

　　关衡聚集灵力恢复七八已经傍晚夜幕降临，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往内屋探去，内屋未燃蜡烛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他双唇泛白，双拳紧握，出门未走出几步，就看见明生烟和江知夜互相嫣然谈笑。

　　这一幕乍一看倒是让人舒心几分，二位美人谈笑，微风轻拂，关衡双拳松了几分。

　　“关大人醒了，我采了些野果，一起尝尝吧。”江知夜抬了抬臂腕间的果篮。

　　关衡想到今日出门说打些野味来作为食材，晌午回来又空手而归，他只忙着清理自己的血污，倒是忘了这件事，又想到自己一高阶法师又是王上贴身侍卫，如此一来不知江知夜会否想到他能力不济又失了诺言……他面露尴尬，言道：“不了，我担心你们身体不适外出有危险才出来找你们……既然你们没事了明日随我去见主人。”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烟儿多谢关大人救命之恩，”明生烟屈膝谢礼，“只是今日我姐妹二人发现竹林有些许异样，不知猜测是否属实，如果属实，请关大人容我姐妹二人暂且避一避。”

　　“什么异样？”关衡不难猜出她们二人诡计，无非是想找机会脱身，便想听听是什么言辞。

　　“屠戮道。”江知夜表情凝重。

　　“什么？！”关衡惊愕，“这不可能！”

　　屠戮道，是让关衡难以置信的。

　　那是无数灵兽如迁徙般，沿途过境还会吃人杀人，人间称之所过之境为屠戮道。十几年前就有一次，师父还在的时候就告诉他这是他们这一脉千载难逢的机会，抓几只取下内丹，可以让他们增强灵力也可以续命。自从几年前恶灵被操控霍乱，捕灵人消失，随着灵界和人界天然屏障空隙合拢，就再没有灵兽踪迹，如今说的屠戮道，又何从言起？

　　江知夜猜出关衡绝不信，她拿出一株奇草，“这是刚才在竹林南面溪水旁发现的。”

　　“夜莺草！”关衡伸手抓住，难掩喜色，他续命有望了。

　　江知夜看他颇有兴趣，言道：“对，这株发光的夜莺草是最好的证明，灵兽出没，且数量绝对庞大，不是屠戮道又是什么。”江知夜和明生烟留意着关衡的每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