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12、营救 她在水中望

　　淮水江畔在京都王城南边，几年前还是文人风雅聚集地，后来民间传闻恶灵出没，江中出现大蟒害死几个船夫和过路人，就变成一处凶煞之地，再无人前往聚集，早前兴旺之时江边建立的“承月舫”也是荒废了。

　　今时不同往日，天未尽黑，火光程亮，承月舫外人头攒动。

　　“国舅爷，国舅爷。”一个道士看到大队人马到达，欣喜万分，还没走进，就被拦着外围。

　　“让他过来吧。”上官长风下了马驹，整理了衣衫。

　　身侧李提走向那道士，那道士咧着嘴笑着，“道长，我们已收到你的讯息了，难道有变数？”

　　那道士忙挥手，“不不不，绝对没错，你说的那人，就是我今日看到的，穿着宫人衣服脏兮兮的，我也放出消息今晚在此地处决妖人。只不过，那小姑娘身手不凡，好似得到什么宝贝，能飞，还会长藤蔓……”

　　“哦？她得到什么宝贝？”上官长风饶有兴趣问道。

　　那道士看国舅正眼看来，更加形容的眉飞色舞。李提打断他说道：“道长你还有别的事吗？”

　　道士尴尬笑着，“国舅爷，李大人您之前答应小的后面三倍的银两，小的囊中羞涩，等不及了都……”

　　李提呵呵一笑，会意了，命人取上一袋银两交于道士手中，道士眼中放光，哈腰点头的笑着退下，不料撞上另一队人马，前面领头魁梧的人大喊：“没长眼睛吗！”道士连声道歉，看这阵仗来头不小，他不想多做停留，拿钱跑路才是正事，不过他走了几步，身后“咻”的一支黑箭从后背直插胸膛，随即一声“啊”，倒下便再无生气，如此景象，惊吓到后面马背上老者，足下马镫未踩稳，一个踉跄，摔了下来。

　　“李将军箭法还是如此精湛，不过你可以让他再跑远一些，哈哈。”

　　“上官长风！你胆敢惊吓丞相大人！”那魁梧的护卫挺身大喊。

　　李提上前提刀相迎，被上官长风拦住，“梁丞相，这夜黑风高又是恶灵出没之地，多危险，您赶紧回去吧。来人，备辆好马车，带蚕丝绒垫的，丞相落马，身体不适，得好生照料。”他故意将“落马”二字加重语气，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承月舫。

　　丞相闭着眼睛颤抖着，对身边搀他的护卫说：“扶我上去见他。”

　　承月舫年岁久而破旧，近些年也未做修缮，早前建立却没少下功夫，梁上木雕栩栩如生，临水围栏红木细琢。上官长风听闻木板咯吱咯吱一前一后脚步声响，知道丞相跟来，叹声言道：“丞相早年请命先王，请不凡工匠锻造这承月舫，倒是花费不少心思啊。哟，你瞧那灯盏还是金丝镶边，啧啧。”上官长风瞧那闪闪的灯盏稀奇，没往丞相那边望。

　　丞相轻“哼”一声，“文人风雅岂是莽夫能意会，当年造此舫，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儿。”

　　“啊哈哈，”上官长风仰头大笑，而后收起笑容走近丞相，“我是毛头小儿的时候，国库可是很充盈呢，我父亲征战沙场后备充足，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挥霍乱度，他怎能弱兵弱马，屡战屡败，惨死在弁山崖谷！”

　　丞相看到上官长风吃人的眼神，心里又有点虚，手摸了一把额头冒出的细汗，道：“今日不与你争辩，往事已过，是是非非上天自有定夺。我且问你，明生烟何在？”

　　“哟，丞相大人还想怜香惜玉？这妖女当初还是你命人逮捕的，怎地今日要行刑了你倒是心疼了？”上官长风上前入了坐，两掌一拍，两名侍卫押着白衣囚服的少女上前，那少女低着头，面色苍白，轻声道：“民女明生烟，拜见国舅大人，丞相大人。”

　　丞相看这少女双腕空空，疾步上前拂撩袖口仔细端详，“你手腕之物何在？”

　　“梁丞相请自重！此乃朝廷要犯，莫要逾越呐。”上官长风睥睨看着丞相，又唤侍卫将明生烟带到外围木板，捆在木桩上。

　　“咳咳，国舅大人，恕我方才失了礼数，只因此女盗走我家传世宝物，如果收缴请归还与我，本相感激不尽。”丞相说完作了一礼，还是第一次对上官长风做此礼数。

　　上官长风有点吃惊，“此女身上并无他物，丞相莫不是搞错了吧？”他笑声在丞相耳边蔓延开，丞相差点被气到站不稳。

　　上官长风也不理会，走到围栏处，江畔附近村民好似听到风声集结，此刻火把高举，观摩这妖女的沉江之刑。

　　忽然江边风声乍起，水面波澜，“砰砰砰……”水中好似大石沉落，弹起层层水墙，承月舫临水围栏受了几次水波拍打，高举的火把被水熄灭，周围失了光亮，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喊有人脚步凌乱，木桩那头有人轻声说：“明姑娘，我带你走！”

　　江知夜回到住处换了一身夜行衣，她自己的夜行衣那晚被明生烟划破无法再穿，只能穿师父的珍藏款，衣服藏蓝色，绣花别致还防水防火，就是大了点，她用三条衣带栓紧才勉强合身。此时她蒙着面，抽出软剑砍了铁链，心想一刀就断？这铁链锻造有点粗糙啊。

　　“跟我走不要怕！”抓着明生烟的手欲要飞身逃离，却不料此刻明生烟动也不动，她转头一看，那双眼睛漆黑没了眼白，面色苍白，没有表情。

　　“明姑娘你怎么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江知夜不解的看着她。

　　明生烟仿佛失了心智一般，伸出手爪抓向她，嘴还呲着牙，模样怪异极了。

　　江知夜飞身躲过几招，才料想到，此人根本不是明生烟，倒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傀儡力虽大，但是行动缓慢，江知夜在围栏上转了几圈，她巍巍颤颤下盘不稳，此刻江知夜顺势一脚踢开，她坠入江面，挣扎几下没了身影，而后冒出几个气泡再无声响，不一会浮出几块白色衣布，江知夜手扶围栏，围栏剧烈抖动几下，好似水底有物撞击一般。

　　“快抓住她！”上官长风高喊，他很兴奋，猎物出现，是时候收网了。

　　李提带着几个高手，手持铁丝罗网，向江知夜飞身扑来，江知夜瞧见立即双足轻点围栏，软剑提起划出剑风，对面退了几步，不过多时，这几名高手连番上前过招，江知夜有点措手不及，她手脚功夫不硬，渐渐败下阵来。李提扬眉，弯弓持箭，心道真是困兽之斗啊。

　　“咻”的一声，江知夜被迎来的黑箭乱了针脚，腰身一晃，黑箭划破面罩，人也坠落江中。

　　“撒网！”李提高喊，几人用力一挥网，见江知夜被铁丝网覆盖，又道：“用力拉上来！”

　　江知夜水中挣扎几下，软剑横竖飞划，露出一条口子，她又钻入水中。她原本想游远些再探头，可没想到，水中好似有物缠住她的双腿拉她下水，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往前再游回岸边。

　　“前面有动静！”其中一个手持火把的侍卫高喊，沿着岸边发现江知夜的行踪。

　　江知夜水中扑腾几下，抓住了岸边的水草、岩石，那东西可恶的很，刚准备上岸又被拖下去一些，她急的呛了几口水，那边追捕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此刻她在水里双腿又有些发酸发软。

　　正在此时，一只手紧抓着她的臂膀，用力拽着上岸，这场景，仿佛回到那日的凤仪宫，不同的是，她此刻非常清醒。是明生烟！

　　“抓住我，不要松，我拉你上来。”此刻的明生烟与刚才的傀儡身着一致，白色囚服，在当时江知夜的眼中，这身衣服映着这黑夜不似黑夜一般。她在水中望着她片刻，回神了再起身出水。

　　一群人手持火把乌压压的涌来，“明生烟，迷魂香都没奈你何竟有本事脱身？”李提望着她手脚上的铁链，以及脚铐上的铅块，嘴角微扬，“这上等的铁锁你倒是没有法子了？”

　　明生烟被困在舫内许久，不见有人带她出去，顿觉上官长风计划有变，他果然只信他自己。奈何她是用香高手，区区迷魂香并没怎么样，骗过几个看守的护卫，打晕几个拦她去路的人，就看到江知夜落入了水中。她果然过来救她了。

　　此刻明生烟欲要开口，看江知夜前移护在前头，心里一暖，这姑娘身形瘦弱，也没她高，却也有这般勇气和胆识。

　　“将二人都抓起来！”李提也不给她们任何说话机会，单手一挥，众人持刀过来。

　　单单江知夜逃脱是没有问题，不过此刻的明生烟，虽武功高强，但是双腿被带铅的脚铐锁着，脚腕往外渗着血，几个踉跄差点跌倒。“嘶……”

　　“明姑娘可还撑得住？”江知夜单手扶着，另一只手御敌。

　　“江知夜，很感激你来救我，你快走，带着我你跑不远的。”

　　“唉，你真啰嗦，答非所问。”

　　李提见二人在几个高手下依旧迟迟未能擒拿，他眉头微蹙，抽出长刀，挥舞向前。江知夜软剑挡下一刀，虎口振出鲜血，轻吁一声，没来得及回神又是来了一刀，明生烟急速拉回江知夜避免一击，却忽略了背脊露出的破绽，李提身法回转，用力一踢，明生烟背脊受力，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将江知夜半边脸染的通红，二人受力飞身落入江中。

　　明生烟受了重创有点失了意识，四肢软塌直直往水底下掉，并且她双足脚铐带着铅块，江知夜拽她根本使不上劲，渐渐受力点由肩膀转换成手臂最后是手腕。突然一阵水浪袭来，将她二人打散，江知夜的左手手心里只剩下她右手手腕上的铜环。

　　别人碰到铜环都是受力弹走，那是感应到明生烟心里的厌恶，铜环做出的应激反抗，而此刻的江知夜不同。

　　“明姑娘！明姑娘！”江知夜双手用力划着，什么也捞不着，又一阵水浪扑来，将她整个人打向半空，岸边一群人高举着火把望向这里。

　　“快！快将她抓上来，她手里的是蟠螭铜环！”梁丞相一直暗中观察，此刻激动起来。

　　一个魁梧的侍卫跳入江中，欲要抓住江知夜，游了几下，看向前方，惊恐万分。在江知夜的背面的水浪中，一个巨大的怪物从水中腾起。

　　“大水蟒！是大水蟒！”岸边有人高喊。

　　江知夜转身抬头，一个大型双头蛇显现在水中，“这……是双头青水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