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11、契约灵兽 我可不会哄

　　江知夜在空中翻腾几次，天旋地转，胃里亦是翻江倒海，眼看要撞上岩壁，她紧闭双眼，嘴唇抿紧不敢抬头不敢睁眼，那银灰蝶忽然急转方向，倒是有惊无险，如此几番，江知夜实在吃不消，腰间抽出软剑，找了个机会顺势刺进岩壁缝隙，紧抓剑柄不肯松。

　　“小虫子，我不行了，你……你歇会吧。”江知夜也不是恐高，她轻功不错，只是这飞行速度和高度太强又非她自控，不得不喊停。

　　“噗特噗特……”

　　“你说你急着带我飞，还有法决没告诉我？你忘记了？”江知夜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这小玩意还能自创法决！

　　银灰蝶带着他到了一处平坦山坡，原本荒凉的只有沙石的山坡，四周藤蔓延伸开来，将她二人围在中央，江知夜看着嘴都来不及捂上，这是什么神仙术法？也太好看了！

　　银灰蝶有模有样的教江知夜学习法决，她皱起眉头凝神念决，看江知夜姿势不对，鼓起腮帮子掰着她的手指一步步教着，见江知夜学习飞速，那一对触角相互碰撞像鼓起掌来，一个个姿势还是如未化蝶那般可爱。

　　短短两个时辰，她们已经配合默契，江知夜见识了这只银灰蝶灵兽多项技能，不仅好玩而且好看，也非常适合她，她甚至有点忤逆她师父的想法，为何师父要反对人与灵兽的契约呢？

　　江知夜原本擅长轻功，如今如虎添翼，上蹿下跳好不欢乐。直到玩到最后一跃，她没有飞起来，她才意识到，那个趴在她背上的银灰蝶真身已经隐去，翅膀也收起。

　　“噗特噗特……”

　　“你说你饿了，要吃东西？什么！吃鸡？你不是只喝露水的吗？”
　　“好好好，别敲我脑袋，我带你去吃就是了。”江知夜摸着空空地带着回响的腹部，她也想好好吃一顿了。

　　江知夜下了山找了好久，没有找到野鸡或者其他鸟兽类的，觉得有些蹊跷。她记得上山来时路过一些村庄，倒是可以去找户人家讨要些吃食。

　　她到了一处村落已是晌午，几户人家饭菜余香让江知夜口水在嗓子眼打转，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吃过大米饭了，这已经不仅仅是饥饿可以言表的。

　　让江知夜不解的是，家家门口贴着黄符，门口木桩挂着铜钱串，梁上拴着红布条，看着怪异极了。

　　“汪汪汪……”一只田园恶霸冲向这个陌生的人，大声吼叫着。

　　江知夜吓得一个激灵，跑跳着躲开，那狗追了一段路，突然耷拉着耳朵发出“呜呜”的声音后退跑开。“一只小狗而已，你不要吓它。”江知夜轻声说给背上隐身的银灰蝶听。

　　她径直走向前方一户人家，这户人家还算丰足，前头有个小院子，院子左侧有个棚，圈养者家禽，右侧种着一些花盏和两株枇杷树。时而里头传来欢声笑语，江知夜欢喜的迈步向前，挺了挺身子，学着以前师父待人的礼仪，刚走几步，那腿似灌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

　　“小虫子！你要去哪里！”江知夜四肢被隐形之力拽着不听使唤，来到家禽处，一跃而起，单手擒住一只老母鸡，只听“咯咯咯咯”的凄惨叫声。一个女人发现异样，小跑过来，就看见江知夜双眼黑漆犹如黑洞，还向她恶狠狠的呲着牙。

　　“村长！不好了，有怪物闯到家里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天际。江知夜也随之清醒。

　　屋内三四个壮年跑出来，后面来的手持铁锹、锄头等工具。屋外也有老老少少陆陆续续赶来，吆喝着喊着其他人。

　　江知夜冲出前三四个壮年的围捕，丢下手中的老母鸡，仓皇的逃出，没跑出院子大门几步，就被门口的一群人围着，他们非常警惕，紧握手中的工具，目光如炬，有几个愤怒气盛，咬牙切齿的，好像江知夜干了十恶不赦的事，他们围着江知夜转着，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还换个方向转着。

　　“道长，您这阵法真的有用吗？唉，现在这些怪物白天都要过来作恶了。”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对着身边八字须的道人说着。

　　“村长不必忧虑，这是个小怪物，不足为惧。”道士手持拂尘望着前方毫无恶灵气息的江知夜说着。他来村庄也有数日，每户外头挂着的贴着的都是他的杰作，也敛了一笔好财，只能说他时运不差，来到这个村落几日并未有异样，村民纷纷将此人奉为仙人，也有人说是祭祀大典后神灵显灵了照拂众生，不过有他活生生的人出现，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位法力高强的道长。

　　江知夜跟着师父学习十来年，即使法力一般，可这阵法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反而是后面几个女人丢来的臭鸡蛋让她害怕极了，真的太臭了！

　　她双脚轻踮起，飞身腾空，左右两侧伸出藤蔓欲要攻击底下人群，村民害怕的纷纷后退，他们不知道江知夜接下来要做什么，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跳向远处，跑了。村民欢呼起来，他们成功赶跑一只怪物。

　　江知夜大口喘着粗气，躲到一处丛林，看着后方无人追来，心稳了些，随即手指捏决，指尖蓝色微光显现，两指一挥，一个瘦弱的小身板摔在眼前。

　　“你方才控制我去偷盗，还欲要伤人？！你非为恶灵，却要做与那恶灵一般之事？”

　　银灰蝶看着她生气至极，大口呼着气，脸红红的，模样还有点吓人，它也不敢动，两只触角耷拉着，嘴唇瘪着，大大的眼睛失了光彩，眼眶瞬间蹦出许多泪水如倾泻的洪流般，一抽一抽的呼吸，看的江知夜心都软了下来，不再看它，背过身去。

　　“算……算了，以后不许这样，我也会不客气的。”她从前犯错被训，都是师姐来哄，就喜欢靠着师姐的肩膀哭，现在轮到自己面对，觉得当时的师姐肯定讨厌自己是个长不大的鼻涕虫。她鼻子发酸轻轻吸了一口，转身蹲下看着“小虫子”哭花的脸，轻轻伸手用袖边擦拭着。

　　“我可不会哄人，你自己哭好了就起来。”银灰蝶听闻此言，也不再哭闹，起身追着前方已走开的江知夜。

　　江知夜一路上听银灰蝶道来，原来它曾经的主人一直以活禽喂养，提高它的兽性，所以看到活禽，加上它饥饿难忍，身体内的残留邪气作祟起来。那段时光它不想回忆，可怕、痛哭、崩溃让它这个年幼的小虫子承受了太多，它也很庆幸能遇到江知夜作主人，如今它趴在江知夜背上隐身着，念着江知夜授予它的聆心咒修炼起来。

　　走了许久，又渴又累，看到前方一处茶摊，江知夜喜出望外。她寻一处空位坐下，同桌两人茶汤未喝完就被江知夜身上的恶臭味熏走了，江知夜闻了闻自己难闻的气味，刚那几只被丢的臭鸡蛋功不可没，她摇了摇头，不作多想，忍不住礼节，喝下刚才两人剩下的茶汤，只道是清脾润肺。

　　“听说了吗，祭祀大典上抓获的妖女，今日亥时在淮水江边处决。”
　　“村口张大婶家的姑娘到如今都没找回，估计是被那妖女吃了，太可怜，等她死了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啧啧，老张头，你说为什么选择在亥时？”
　　“听村里道长说，亥时在子时前，子时阴气最重，也是她妖气展现在外的时候，亥时刚好是她身体内妖气乱窜的时候，此时处决，可以将她全部的妖力斩除。”
　　“君王可真是高明。”
　　“欸，是当朝国舅决定的，他才高明。”
　　说到此处，其他人都唏嘘默不作声了。

　　江知夜轻轻一个“切”字，真不知哪个江湖道士说的怪异理论，“欸，不对！”她忽然直起身，向那几个村民走去。

　　“敢问大叔，您刚才说的妖女是不是明……今年的花魁‘花非花’？”江知夜拉着一位老者言道。

　　其他人已离去，老者走在最后，又被这个怪异的臭乞丐拉着有点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小姑娘你又是谁，你别拽我，咦你太臭了，走开走开！”前方几个村民唤他，他疾步向前不再理会江知夜。

　　“店家，这是新捕的鱼，一共有十条，您看下。”一个白衣书生拎着篓子递给茶摊店家。

　　店家看着鱼又鲜又大，眼睛都放着光，不过嘴上不是很悦，伸手收下后道：“东方先生捕鱼技巧越来越高明喽，”他从兜里掏出几片铜板又道：“只是近些时日店里没有什么顾客，收益不佳，我这里刚切了半只鸡你拿去吧。”说完他呵呵的把几个铜钱和草绳捆好的小半只鸡递给眼前白衣书生。

　　那书生也不生气被宰，满心欢喜的接下，言谢后欲要离去，走开几步，发现前方一人伫立。

　　“契约灵兽，还是双属性？”眯眼望着前方心里念叨着。

　　“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人？”他见她衣衫破旧，身上散发异味，两眼望向前方无神，似乎在思虑着什么事。

　　“噢，我……我没有在等人，告辞。”江知夜突然被打断了思绪，也没瞧眼前之人，匆匆离去，才没走几步，转头又回来，“呃……这位好心人，可否跟你讨点手里的肉食？”说这话虚声虚气的，但她感应到小虫子内心澎湃波澜四起着。

　　白衣书生眉眼弯弯，将草绳往前递了递，“江湖救急，请随意。”

　　江知夜没想到此人如此慷慨，接过草绳，垂首道：“多谢，在下江知夜，有缘再见定会报答。”

　　“在下东方翼。我们必定会再见。”东方翼看着她嘴角露出梨涡笑。心道：今晚淮水江畔的月色应该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