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寒冬》深海夜莺

7、陆 “你的

　　“你的画不能放在这里晾吧？容易潮湿哦。”她看了一眼我还未干的画。
　　“对，我要带到房间下面去。”我点点头，利落的洗完那些东西，往往常的位置一搁，画架收起来，倚在墙角，我带着画板和上面的画，“走吧，睡觉去。”
　　她紧跟在我的后面，我察觉，她似乎很怕黑。狭窄的楼道里，她硬要和拿画板的我挤在一起，我稍微划大步一点，她就紧张兮兮的。
　　“你走前面吧，拉一下我的手，我拿着画板，看不清路，怕摔了。”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我决定转移她的注意力，并且把手给她，让她放大我的存在，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我们只是下一层楼，却走得十分艰难，她走得很慢，我知道她害怕，也不催促。终于到了二楼，我摸索着开关，开了灯，她一见到光，似乎脱离了死海一般，安定下来了，拉着我的手不再握那么紧了。
　　“你睡哪个房间？”我挠了挠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因为我真的是没关注过她在哪个房间休息。她妈妈似乎和我爸一起睡，睡我爸的房间。一楼就两间卧室，另一间……就是我妈妈生前住的房间，但是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进出那间房了。二楼除了我的卧室以外，还有两间，之前舅舅偶尔来这边和父亲喝酒，会借用一下其中一间。
　　“就在你隔壁。”她不好意思的笑道：“你爸让我住楼下，但是，我得知那个房间的主人是谁后，我就搬出来了。然后你爸爸说那间都快成了杂货间了，他和你舅舅经常在里面喝酒，酒瓶子很多，难清理，而且酒味可能会比较重，所以就只好让我先住这间了。”
　　我听完只觉得我爸是鬼迷心窍了，妈妈之前用的房间都能安排给别人去住。
　　“那你先进去睡觉吧，晚上睡觉记得反锁，有事喊我。”我知道她怕黑，于是就站在走廊里说道：“那你休息吧，先别关这个灯，我还要去上个厕所。”
　　她点点头，急忙开门开灯，进了房间去。
　　我也不是真的要上洗手间，随口说说而已，看着她进去就关了灯。我不怕黑，我甚至比较喜欢暗一点的环境，因为暗和静往往是联结的。
　　第二天我八点半起床之后，家里空无一人，父亲和那个女人去看铺面去了，那个女生，估计六点多就起床去上课了吧。
　　我把昨天晾好的画撕下来，放到我的柜子里，把画板拿到楼顶去，然后下来洗脸刷牙，完了背上书包就去秘密基地。
　　“小许，接龙吗？”那个气质不凡的男孩朝我招招手，笑道。
　　他也学弹电子钢琴。接龙就是，他弹一小段，然后我要根据他的最后一个音去开头，就跟成语接龙同一个道理。
　　“行，接不下去就请吃早餐，难听也不算。”我朝里面几人点点头，坐下。我朝一旁的王爵说道：“阿爵，要做评委吗？”
　　“来来来。”王爵说着就搬凳子起身，坐到了两架电子琴的中间，原本只有一架电子琴，后来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架，我自己用。
　　我们的接龙不讲究，接的可以是主旋律，也可以是副歌，或者自己临时起意即兴发挥，都行，但是要求是要连贯，节奏要把握好。如果是原创，只要评委给过就OK了。
　　结果直到中午我们也没能吃上早餐，但是实在饿得紧，就提议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回来继续。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我爸的号码，接听。
　　“喂？那个，小许，晚上回家吃饭啊……”
　　我只听到了这句话，他那边显然在忙，他只和我说了这一句完整的话，剩下的都是他和顾客在聊商品价格，我知道他没空了，就挂了电话。
　　“谁？”莫温林看到我接电话就礼貌的停下了击鼓，并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爸，叫我晚上回去吃饭。”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爸爸为什么今天突然找我回家吃饭呢？
　　想了想，想不明白，算了，可能是家里谁的生日吧……

　　下午六点钟，我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踩着单车往家里去。
　　到了家门口，里面门没关，就只是关了外面镂空的铁门，我顺着灯光往里走，玄关有两双陌生的鞋子，男性的，我摇摇头，爸爸不会又找舅舅来家里喝酒吧……
　　我一进客厅，饭菜的香味首先缭绕在鼻间，随后，当我看清其中一个来宾时，瞳孔猛的一缩，记忆如黑色的潮水一般，将我裹挟……
　　“小许你回来了，这孩子就是害羞，不叫人。”为了打破尴尬，我爸爸先开了口，“这是你大表哥和他的朋友肖哥，你忘了吗？小时候还常常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玩的，来，打声招呼。”
　　“……嗬……”我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嘴巴和脑子都不听话，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好半天憋出几个字：“……表哥好……”
　　“嗯，小许，来坐下吧，吃饭吃饭。”大表哥似乎察觉气氛有些尴尬，急忙接了话茬。
　　可是我下一秒却如同逃命般慌乱地丢下一句话：“我先回房间。”就跑上了二楼。
　　饭桌上，只有另一个人，神情晦涩。
　　我逃回房间后立刻反锁了门，整个人如同脱力般瘫软在地上，冒着冷汗，喘着粗气，咬着牙，我费力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头和膝盖触碰的那一刹，泪水抵达了冰凉的瓷砖。
　　黑暗，黑暗要吃掉我了……
　　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下雨了，真冷啊……
　　在黄昏的仓库里……那里的记忆具现成近在咫尺的画面，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里……
　　我感觉黑暗在撞击我的脑袋，面前隐约看到被黄昏的夕阳照射到的老旧轮胎，有一个人，他在我的背后……慢慢，慢慢靠近……我害怕，流着眼泪和鼻涕，嘴巴死死的张开，奋力往前爬，爬，继续爬……
　　屈辱、愤怒、憎恨……理智被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