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寒冬》深海夜莺

6、伍 我一探

　　我一探出头来，就看到路灯包裹着一道纤瘦的身影，她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白色的T恤衫和一件黑色的短裤，叛逆的短发下面是一张清秀的脸，她扬起脸问我：“你的画笔掉下来了，是吗？”
　　我点点头，“是，你能找到它吗？”
　　“已经拿到了。”她举着画笔，“要我给你扔上去吗？”
　　“别，能麻烦你上来三楼一趟吗？”我看着她作势要扔，吓了一跳，急忙阻止她，“我怕它掉到别处去，不易找。”
　　“好，那你稍微等等。”她说着，就哒哒哒迈着小腿往里面跑，很快，我就听见拖鞋的声音在楼梯口回响，那女孩眼睛亮亮的，她把勾线笔递到我的手上，还询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我爽快的答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答应的特别快。
　　我给她展开了另一把写生椅，允许她坐在旁边。
　　这天晚上，是第一次有人全程看着我画画，她很安静，是我意想不到的安静。原本我自以为她是一个很活泼，活泼到安静不下来的女孩，或者她根本没有耐心去看我一步步作画。但是出乎意料的，她非常有耐心，她捧着下巴，安安静静的看着我的画面，她也不看我，不会让我感到有压力。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追随着我的画笔，从勾线到铺底色，再到背景、物体，一块一块铺完后，慢慢塑造，她都很有耐心，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我发现她的声音并不如班上那些女生那么刺耳讨厌，她的声音有点低沉，很温柔，很温暖。即使她没有画过画，问的问题也十分稀奇古怪，但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也没有因此讨厌她。
　　经过三个小时，我的画面已经很完整了，但是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我一直沉迷于画面，偶尔站起来看看，都会发现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我的画面，我会问一句‘还不去休息吗？’，她就会笑着摇摇头，继续全神贯注的看。
　　期间，父亲在十一点回来的时候上来看过一次，还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下去洗澡睡觉，走之前顺便问了这个女孩下不下去，但她没有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挺有精神的，她回看我，笑了笑，“画画真神奇。”
　　“没什么神奇的，多画几次就会了，要的话，下次可以教你。”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画完了，你要先去休息吗？还是等我画完？”
　　“我想再等等，会打扰到你吗？”她撩了撩遮住眼睛的刘海，继续看。
　　“不会打扰，我怕你明天上课会困。”我闻言，接着打开手机，全神贯注的对比照片和画面的差距，然后时不时加上一笔。我都是白天拍照回来，晚上画，今天画的是秘密基地附近一户人家的窗，他们窗外种了很多花，我也不知道品种，很好看，纤细翠绿的花枝，叶子有深一点的墨绿色，也有浅浅的嫩绿，花是大片大片的玫瑰红，爬满了窗户和墙壁。
　　“嗯？那你明天上课不困吗？”她很聪明，敏锐，而且喜欢换位思考。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证明她不知道我没有去上课。
　　我摇了摇头，“我不去上课。”我只说了这一句话。
　　她居然没有追问，她居然没有问我‘那你会去哪里’之类的话，这让我感到一丝惊讶以及开心。她很有教养，比一些家庭完整且富裕的孩子更有教养，她不习惯于刺探别人的隐私，她尊重每一个人。我得到了尊重，感到很开心。
　　鬼迷心窍的，我跟她说了一句：“我在秘密基地有个乐队，一起玩音乐的，下次要来看看吗？”
　　她立刻兴奋的回应道：“好啊好啊！我很想去……”但是她歪着脑瓜子想了想，“可是那是你们的秘密基地，我还是不去了吧。”
　　我哑然失笑，“那我下次问问他们的意见，他们如果同意，我就带你过去，可以吗？”
　　她笑出了牙龈来，开心的直点头。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也有一个秘密基地，下次我也带你去吧？”
　　“你的秘密基地是干什么的呀？”我也有些好奇，这个不同寻常的女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呢？应该不会是追星唱歌跳舞这一类的，我猜。
　　“哈哈哈，你肯定想不到。”她狡黠地眨眨眼，“要不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就送你一样东西。”
　　我的目光从画纸上剥离，看着她，打量着她，短发，黑裤白衣，风格比较明显，她应该喜欢酷一点的东西，但是她喜欢的东西应该和他的性子一样，不那么寻常。
　　“滑板？”我试探性的问道。
　　“不是，再猜。”她神秘的笑着，摇摇头。
　　“跳舞？”
　　“当然不是，继续。”
　　“好难哦，太难猜了。我想想啊……自行车？”
　　“不不，不是车类的。”
　　“那……球类？”
　　“不是。”她笑得更欢了。
　　“球类也不是……”我眉头越皱越紧，索性放弃了：“不知道，猜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一定猜不到的。”她得意地笑着，“其实它和滑板有一点接近的。”
　　我灵光一闪：“滑轮？”
　　“对对对！对了！”女孩笑眯了眼睛，“恭喜你，获奖了。”
　　“奖品是什么？”我继续洗笔，点颜料。
　　“一双滑轮鞋和一盒大白兔奶糖。”
　　“你喜欢吃糖？”我不经意地问道。
　　“喜欢。我爱吃大白兔还有各式各样的软糖，牛轧糖我也喜欢，唯独硬糖不太喜欢。”
　　“原来如此。”我想了想，稍微停了笔，后退几步，看着画面说道：“我不是爱吃糖，我是爱吃甜的。比如曲奇、蛋卷、蛋糕之类的。”
　　“好了，我画完了。”我从椅子上抽身，拎着塑料小桶、画笔、海绵和调色板，到旁边的水龙头去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