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寒冬》深海夜莺

5、肆 那段时

　　那段时间，阴暗、□□、丑恶……我不知道是谁，不，也许我知道……我根本不敢记得是谁！他是魔鬼！是来拉我下阿鼻地狱的恶鬼！被魔鬼玷污过的躯体残败不堪，根本没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可是……可是……我也想，也想做一个正常人活下去啊……我也想谈一场恋爱，女主角是那美丽的雏菊般的姑娘，她内敛贤惠，我们一同在月光下畅想未来……但这个肮脏的人啊，没有资格。嘴里呢喃着，毁灭的语言，眼神里最后的一抹亮也被踩熄。
　　那一天，父亲哭成了一团烂泥，而我，也在迷迷蒙蒙中，被救了回来，被爸爸从魔鬼的手中抢了回来。
　　从那以后，父亲似乎变得比以往更脆弱了，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摆出一张臭脸，他居然变成了一个，会小心翼翼问我吃不吃饭的男人。
　　我呢？我好像也变了，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阴郁。我开始整天不在家，也不去学校上课，而是和几个乐队的朋友待在秘密基地，几乎不间断的弹奏着一首又一首歌曲，他们累了，休息了，而我还在继续。这些歌，大部分都是别人创作的，只有一两段是我们自己原创的。
　　就这样，每天等到晚上自习时间过后，我才不得不背着从没打开过的书包和队友们告别，各自回家。
　　在家里，我也开始默许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但是我们之间至今没有任何交流，这大概是父亲嘱咐的吧？他也许害怕我再次受到刺激，就连吃饭时间，他都让两个女人窝在房间里，和我分开。
　　而他，晚饭一般都会陪我吃，偶尔忙得找不着北，就不回来吃。
　　我拉开铁门，底下生锈的轮子嘎吱嘎吱的响着，声音很刺耳，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搁，咔哒给它上了锁，背着书包走进去，门没关，白炽灯在里面亮着，板门顶上的屋檐下是昏黄的灯。
　　鞋子脱下来，袜子往鞋口一套，提着拖鞋，拎着书包走进来。电视机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她们在愉快的聊天，吃着父亲买的牛轧糖。
　　我发出的声响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那个女人抬眼看向我，神情有点害怕，和女儿交换了个眼神后，小心翼翼的对我说道:“那个……小许，你回来啦……你爸爸还在店里收尾，呃，我和阿青在看电视……”
　　那个短头发的女孩也有些警惕的看着我，并且伸手摸了摸她妈妈的脑袋，安抚。但是她还是朝我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拿起一小包牛轧糖，递给我，说道:“吃糖吗？要不要一起看电视？”
　　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两人紧张的神情下接过了牛轧糖，摇摇头，哑声道:“我去洗澡。”
　　两人对视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这么好说话。实际上，上一次我那么抗拒，那么易爆，并不是因为她们，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她们，也不会喜欢。但是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有些愧疚，只是有些事情，我暂时无法摆脱，我也控制不了……
　　我回到房间，放下书包，看着手中的牛轧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其实我知道父亲买了牛轧糖，因为昨天下午吃饭的时候，他问我吃不吃牛轧糖……等等……
　　我一跃而起，快速打开书包的拉链，果然！我的课本旁边，安安静静的躺着四五颗糖，还有一张纸条……难怪今天我背书包总听到沙沙的响！
　　我展开纸条，那明显是爸爸笨拙的字迹，不潦草。父亲做了几年的百货商店老板，他进货总要写字，对手写字体并不陌生，再加上……写的很用心，所以字迹还不是太潦草。
　　简简单单，就两行字。
　　顾许，不去上课可以，但是要告诉爸爸，你去哪里了。你奶之前说过你爱吃糖。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要买牛轧糖。
　　我悄悄地开了一包糖，慢慢的，将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静静地坐着，让化开的糖溢满整个口腔。
　　其实我并不爱吃糖，吃糖总会让我想起过世的奶奶。但是同时我还会想起，她说过的，不开心就要吃糖，吃了就开心了。
　　这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咒语，我给自己加了一个设定，只要吃甜的，就一定不会痛苦了，即使流着眼泪，也必须是开心的。这样，我也就能够和别人一样，尝尝‘开心’的味道了。
　　我似乎心情变得不错，嘴里哼着曲子，是我最爱的夜的钢琴曲五，很美的一首曲子，我一听到就无法不为之着迷，我想，她就是我想象中的、茉莉花一样的女主角吧。这么想着，我轻轻地把画板搬到楼顶去，楼顶，是这些天以来，晚上十点过后可以容纳我的地方。
　　大家都知道这个规矩，十点钟以后，那个女人和孩子都不会到上面来，只要这里亮着灯，父亲也不会上来。这里此刻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我把画板摆在画架上面，父亲给我买了颜料，是水粉颜料，并不便宜，但是医生建议父亲给我买下它，说是对我的病情有所帮助，这是除了药物以外，极少的可以使我安静的方法。
　　其实我觉得自己的病情不算严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在那天失去理智之后，冷静下来的我乐意配合吃药甚至盘问和治疗，但是只有我知道，这不是病，但它偏偏就是好不了。我在做着再愚蠢不过的事情，打个比方，我是蛀牙导致牙疼，我只吃止痛药，但是不理会蛀虫，到头来我的牙齿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罢了。
　　边这么想着，我开始铺展画纸，贴胶布，装水。我忙得不亦乐乎时，我的勾线笔一不小心从塑胶小桶里边掉了出来，它欢快的越过喇叭花缠绕的围栏，啪的一声，闪着一丝光亮，落入了黑暗。我急忙俯身出来看，这是三楼，它摔下去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