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寒冬》深海夜莺

4、叁 我以为

　　我以为自己迎来了神的眷顾，迎来了重生。但是，生活总是喜欢出乎意料，它喜欢给别人安排别人不需要的惊喜。
　　那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待在秘密基地里，很晚才回家。
　　回到家后，打开门我就愣住了，坐在客厅，我的正对面的，是我许久未见的父亲，他双手交握着，似乎有一丝不安，另一边，沙发上，一个女人。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双手微微颤抖着，关上了门，坐下来换鞋子。
　　“顾许，过来，坐下，这是你妈。”父亲僵硬而强势的语气瞬间刺进我的脑海，我的心跳极为剧烈，愤怒猛地冲上心头，我甚至渴望毁灭什么东西去平息这一切。
　　但是一想到这是父亲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我讲话，我的理智战胜了愤怒，它让我暂时忍了下来。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刚想开口说话。
　　妈妈之前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出来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自作主张地拉开饭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看看父亲，他坦然的神色让我明白了这一切，我顿时踩在了爆发的边缘，但我仍然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颤抖地出声问：“她又是谁……”
　　“什么她又是谁！顾许，这是你姐姐！”父亲不但没有任何解释，还严声呵斥我，这一句话成为了导火线，我被引燃了，多年来的压抑、愧疚、委屈……各种情绪杂糅着，它们一直压着我的理智，白天吞食我的快乐，夜里掐着我的脖子，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疯狂的边缘，今天终于把理智压垮了。
　　“我没有妈妈！没有姐姐！顾卫城！你有种他妈再说一次！她是谁！”我歇斯底里地掀翻了圆桌，锅碗和茶具摔了一地，那个女人和女孩被吓得同时后退，汤汤水水全都倒在地板上。
　　我听到自己嘶哑而无助的声音，“一个孩子你都没种保护好！你他妈还好意思再搞一个！你敢让她进来我砍了她！滚！滚出去！”我狰狞而扭曲地疯狂喊叫，手里抓着椅子疯狂地驱赶任何一个靠近我的人。
　　父亲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剧烈，他冲上来，按住我，大喊道：“顾许！你疯了吗！”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回应就是狠狠地用椅子砸在了他的背上！
　　那个女人哭喊着，但是此刻我的耳朵里都是轰鸣声，根本听不清楚她在喊什么，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和父亲一同按住了我，我的椅子被抢走了，失去武器的我为了建立起防备，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时候父亲赶紧挥手让母女俩离开。
　　这是我的胜利，我暂时把她们赶了出去，代价就是父亲给我请了医生，他们怀疑我患有严重的精神病。
　　我有精神病吗？被关在房间里的每时每刻，我都在不断地想着这个问题，然后自言自语着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有精神病？可是每当那件事情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每当那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我脑海中，我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恐惧，崩溃的哭喊着撕扯自己的头发，死死的咬住了右手食指的关节，在呜咽中，我似乎听到自己说，我害怕……我害怕……
　　我在恐惧和颤抖中冷静下来后，抱着湿漉漉的枕头，在黑暗中打了个寒战，将自己缩到角落中去，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开门。”敲门声和父亲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被吓了一跳，打了个嗝，但是我凝视着黑暗，对于父亲的呼唤我没办法分出精力给予理会，我在和魔鬼战斗。
　　但是，看今天的形式，也许魔鬼今晚就会取得胜利了，他将会夺走我的一切，作为胜利者，背负着我的命，但是却光明磊落的活着......
　　“顾许！开门！顾许！你在里面吗！顾许！”父亲的声音和语气开始焦急，带着一点点害怕，我甚至有些诡异的开心，也不知道源头，后来想想，也许是因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关注和爱吧。
　　“顾许！你开门啊！顾许！不要吓爸爸！”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却在木门外哽咽、抽泣，他用身体和手撞击木门，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诡异地笑了起来，这个笑不同于往常，这就像台上表演的小丑一样，画着滑稽可笑的妆容，在压抑里生生挤出笑容。我要离开了，要被魔鬼带走了，你终于来了......可是，来不及了，爸爸，来不及了呀......
　　不要再救我了，我不过是一个疯子，一个废人，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根本不敢面对魔鬼，我的反抗不过是一种死前的象征罢了......
　　爸爸，我爱的不是异性，我没有办法爱上异性……
　　我紧紧地抱着自己，蜷缩着，在地板上，角落里，睡做一团，父亲似乎找到了备用钥匙，他打开了门，光一下子充斥着整个阴暗的房间，“呜……呜……嘶！呜……”他一下子扑跪在我面前，捂着脸痛哭流涕，一言不发。
　　他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跟着流，生活为什么总是这么痛苦……我小时候总想着，长大就好了，长大就好了……为什么大人的世界更让人恶心！更像爬满蛆的垃圾堆！
　　到底是谁的错？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我想把自己洗干净，放回人间，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躲在芸芸众生里，妄想瞒天过海，可是，我终究不是虔诚的信徒，不是干净的信徒，佛主的拂尘会将我扫落，让我这个骗子再次堕入地狱，再次落入魔鬼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