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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投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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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蹲在吊脚楼边上,双手捧脸,瞧着昼晴啄食毒虫。
张起灵见安安得了空儿,便去瞧那怒晴鸡,知晓她的欢喜。这两天依旧该练武时练武,该讲解斗里的常识时讲解,倒也不过分宠溺。
寨中之人多是山民,早出晚归,兼之他们眼下住着的吊脚楼,属于这金风寨的边缘地带,每天来往的人并不多,安安也就没带着口罩。
老人本身对两人既惧又恼的,但这两天见多了小姑娘逗鸡玩时浓稠甜蜜的笑容,反倒平白多添几分喜爱。
他见安安正餐吃的少,这两天什么糖油粑粑、姜糖啊之类的,甜甜的、尤其得小女孩欢喜的小吃没少给安安递。
安安一向对这种甜甜的零食没什么抵抗力。手上拿起一个金黄的饵糕,轻轻一咬,酥松脆软、暖香四溢。她眯起眼睛,酥脆可口的表层包裹着甜甜的红糖,糯米制成的面团软糯而富有韧劲,一点都不粘牙。
安安连着吃了两个,有点吃不下了。又看了看剩下的,觉得这东西凉透了就不好吃了。白皙的手指又捻起一个饵糕,先前指间剩下的油光依稀可见,这会她一点都顾不得自己的洁癖了。她踮起脚尖,手臂上举,将指间捻着的饵糕朝张起灵嘴边递。
张起灵垂眸,黑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扇动着,顺从地将身体下倾了些,张嘴咬了口。
很甜,特别甜。
他本身对吃食没有特别的偏好,但此刻舌尖的甜蜜,是那清晨初阳照耀下的花露、是那沙漠中干渴旅人手中的那捧清泉、是孩子童年时渴望的那块糖果,甜蜜得直触心头。
本想着浅尝辄止的男人,没忍住就着小姑娘手上的金黄球体,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张起灵周身如雪般凛然圣洁的气质化作了一团柔软的他物。若此刻和男人有所交集的同行,见了他此刻低眉顺眼的温驯模样,必然会觉得此刻身处不切实际的幻梦之中。
安安见张起灵吃完了一整个,舌尖顺着指间留下的红糖粉末和油渍舔了舔。
张起灵一怔,脑海间有什么影像闪过,心尖莫名的潮水翻涌着、欲要喷涌而出,终究归于静谧。定下心神,拿出手帕帮习性有些似猫的小姑娘擦了擦手。
安安仰头,目光停留在男人专注的面容上。
雪白柔荑的指尖还残留着的些许深红的粉末,被男人耐心仔细地一点点擦净。
昼晴在安安身前来回走动,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啼鸣声响起,怒晴鸡艳红的鸡冠随着响亮明朗的啼叫声不断抖动着。它打破了这片小小的暧昧氛围。
男人那能冰封三千里的冷厉目光扫过雄鸡,昼晴昂首瞪视回去,随后踏着爪,绕到了小姑娘背后。
安安“噗嗤”地笑着,“阿起,别和昼晴计较了。”
张起灵眼里的寒冷的冰化作温柔的水,帮小姑娘理了理披在肩膀的鸦发。
*
到了和夹子约定的时日,安安两人和老人、汉子告别。
安安本想把昼晴留在这吊脚楼里,待墓里回来后,再把它带回家的。但张起灵听过黑瞎子对那墓里毒物的切实状况,觉得夹子的准备未必万全。而万物皆有生克制化之理,怒晴鸡正是那五毒的克星。于是,便直言带上怒晴鸡会更好些。
安安觉得在理,在那金风寨的集市买了个草筐来装昼晴,免得到时乱跑。张起灵本想背着那装着怒晴鸡的草筐,但那鸡一离了安安就叫个不停,真真黏人黏得紧。
两人相似的一身深蓝连帽衫,一人背装着器具的包,一人背着草筐,向着约定的地点——老熊岭上的义庄,前行。
义庄是停尸的攒棺,这头墓还没下就选这地集合,怕是不吉利。
但这老熊岭上,除了义庄也就两处寨子显眼些。南寨也好、北寨也好,都承了过往的习俗,大多不留外人过夜。盖因早年兵荒马乱,山贼响马闹得凶,如今世道好了,但这习俗大差不差的流传了下来。
且这么一大伙面生的人,背着各种家伙在寨子里汇聚。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很难忽悠。况且这瓶山里有个巨大的古墓的传闻,在寨中的山民间口耳相传了几百年。这要是一联想,没报警都算好的了。
兼之瓶山周围林密山陡,毒虫精怪聚集,很是凶险。
最终夹子把汇合地点定在义庄,除了上述的原因,还有是想要测测喇嘛的底,稍微筛一筛人,免得有在墓里拉胯的,到时害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义庄远离人烟,两人走了小半日,远远看见座荒废的破庙,张起灵才道到了地方。
这约莫是庙宇改建的义庄很是荒凉,远望就能见塌了半边的屋子,走进了瞧,荒草在破庙边肆意生长,而门屋上的漆都快给掉没了。
若是晚上来这地,胆小的人,怕是命先要吓没了半条。好在现在是白天,这光天化日的,人也平白多添几分勇气。
不过安安两人肯定是不怕的,面不改色地推开大门。明亮的光线照进晦暗的正殿,阴暗如潮水般褪去,灰尘乃至大块的絮状物在空中飞舞的模样清晰可见。
安安下意识地摇头,拽住了正要跨过门槛进去的张起灵,又指了指门口。
她有点洁癖犯了,完全无法想象她头顶、衣服沾染上灰尘的模样。想着就呆在这义庄门口等算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任性,她不安的眼神中,带着湿漉漉的恳求。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之后下墓可怎么办,就这义庄的环境和墓里的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张起灵少见地升起了几分担忧。
不过担忧归担忧,他率先在小姑娘潋滟水光的眸前败下阵来,终归还是没有反对安安的做法。
春日的太阳并不毒辣,暖洋洋的光辉挥洒而下,让小姑娘觉得有几分困倦。她将草筐放到地上,昼晴这会听话得很,就在筐里窝着,不动不叫。
两人坐在义庄边缘处的台阶上,安安脑袋如啄米小鸡般一点一点的。张起灵揽过小姑娘的头,修长的手指插在小姑娘的发间,如顺猫毛,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无奈的颜色,“困了,就歇息会儿。”
或许是张起灵带给安安全然的安全感,有人来了的脚步声都没听到,沉沉地沉溺于梦乡中。
后面来的那几个喇嘛,本想着调侃一番,见了张起灵锋利如刀的眼神,顿时不敢喘气,无人作声。张起灵给那些人的压力太大,那几个很有眼力见地径直进了义庄内部。哪怕在义庄内围,也保持着诡异的沉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