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对话 ...
-
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磨蹭了会才从张起灵怀里起来。
夹子已经到了，还是个熟人。
安安瞧着站在不远处的解当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虚，垂头盯着昼晴油光锃亮的彩羽看。
解雨臣是这次的夹子，他带了一众伙计来，又夹了七八九个喇嘛。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夹，倒夹出个认识的小姑娘来，而且这小姑娘竟还是跟着近来声名鹊起的哑巴张来的。
当初哑巴张找上门来说要一同下这次的斗时，他还道怪，毕竟之前他是考虑过夹哑巴张的喇嘛的，但托话的人称，哑巴张已经被其他夹子夹了。
解雨臣刚到这义庄门口就见着张起灵那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神一扫而过，什么话都不说。等他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也只听见那男人压着嗓子的低沉声音响起，将将说了自己在行里的诨号，就闭嘴不言。
见到他目光转移到边上筐内的雄鸡上，带着几分疑问。那哑巴张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怒晴鸡的作用，又继续缄默地搂着怀里的人。
解雨臣刚开始见了这哑巴张就觉得眼熟，看见他怀里的人才惊觉这份熟悉，是因为某个小姑娘之前也是这么身衣服天天在外晃悠的。
黑爷说安安不是行内人，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在下墓前见着了。
也没多揣摩安安和哑巴张的关系，多想多错。
解雨臣先带着自家伙计进了义庄内部修整，又跟在里面的喇嘛聊了聊。之后独自站在义庄另一处边缘的台阶，等着剩下的喇嘛来的同时，偶尔目光瞥过依靠在一块、显得格外亲昵的两人。
太阳高照，已然到了午时。
解雨臣瞧着刚醒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赖床，扒拉在哑巴张怀里不肯起的惫懒样，好气又好笑。
小姑娘起来后，倒是一眼就看见他了，好似只雪绒团般的小兔子，头顶两根长长的耳朵被吓得直立起来，眼睛瞪得老圆。
自己有这么可怕么，解当家扪心自问。他自恃脸嫩、长相也一贯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不应该啊。
解雨臣拍拍手，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中午了，大家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再过半个钟头我们出发。”
倒斗这行吃不上热乎的很正常，再加上这片林子毒物众多，大家都只是掏出包里的干粮，比如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和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张起灵自然也是撕开一袋压缩饼干，掰了小半给安安，安安苦着脸、紧蹙着眉勉强吃完。要不是要装个自己也吃过的样子，安安是一口都不想吃的。
张起灵随手抹去小姑娘嘴角沾染的饼干碎屑、粉末，不紧不慢地咀嚼口中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我们两个到一边聊聊？”解雨臣和安安说话，手指着边上的林子，但他探究中带着些许锐利的目光对上了张起灵的淡然。
安安不觉两人神色有异，点头道好。
张起灵见安安同意了，给她把歪斜的口罩摆正了，轻轻揉了两把帽下的柔软黑发。
安安站起，跟在解雨臣后面，走到了不远处的树林才停下。
“你这次也要一起跟着倒斗？”解雨臣面上没了常见的笑意，紧蹙的眉头把他内心的不赞同表现得淋漓尽致，浑身上下有股慑人的气势。
安安知晓仅简单的一个答案是不能让眼前的男人赞同的，她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脚前的那块土壤，“你听说过雮尘珠么，我为它来。”
“你是说那个所谓的长生神器？”，男人依旧眉头紧锁，“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觉得你会是追求那些虚无缥缈、毫无依据的传说之人。”
长生？
“和长生无关。”小姑娘手攥紧了袖口，空茫的视线集中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疲惫、无助、恐惧、憎恶等等情感最终汇作平缓温和的语调，“在一年前，我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名字、身份、过去，我几乎一无所知。我成为游荡在山林间的一抹幽魂。”
解雨臣觉得情况有些失控，上次是他交浅言深，但这次是安安。他摆手示意，让安安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但安安并没有选择乖顺地听从，自顾自地往下讲。
“过了没多久，我遇到了同样失忆的阿起，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哑巴张。他当时情况很不好，后来发现，我们两个似乎也有所联系，也就一道生活了。”安安的言语间略去了部分令人憎恶、不快的内容。
解雨臣在夹到了哑巴张这个喇嘛后，当然是有查过他的相关信息的。道上的传闻自然也有所听闻，不过这种，他素来信个三分，这都算多了。打定了之后再详查的主意，他定神去听小姑娘的话。
“我和很多人说过，我对过去的记忆没有任何的留恋。事实如此，甚至有时候我很讨厌它，因为我总觉得那是最深沉的苦痛、那是深渊的魔盒。”
“我之前也确实没想过会干倒斗这活儿。”安安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师傅上次接的查案的活儿你也是知道的，他出事了。”
“寄生在他身上的那玩意儿，突兀地，我就知道它是‘灵’也是‘仙物’。它怕雷，把它送回雷城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安安睫毛颤了颤，“但是我知道雷城‘可平一切憾’，却不知道所谓的雷城在哪里。我当时觉得如果我记起一切，可能会有相关的信息，但，…我还没下决定的时候——”
“我做梦了，梦到一颗鎏金的玉石巨眼。它对我很重要，有很特别的意义，也与我过去的记忆有关，我无法放下它不管。”安安咬得下唇发白，“每晚、每晚，它都出现在我的梦中。一看见它，我的心就在悸动，像是被什么紧攥着一般。”
“而且那或许是，解决那‘灵’的办法之一。”
“深呼吸！吸气——呼气——”解雨臣按住小姑娘的双肩，见她战栗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才送了口气。
太单纯了，怎么会有这么单稚的人，就这么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一个认识了没两天的、仅能称得上熟悉的人，尤其是，之前他和她上一次分别前，甚至算不上有多么愉快。
此刻，解雨臣终于能理解黑瞎子的一部分心情了，也无怪乎黑爷那时这么拜托他。
“我、我只是，还有些害怕那些过往的记忆。”安安解释道，“我之前已经决定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但是，一时半会还是有些改不过来，我之后会克服的，不用担心。”
解雨臣看着小姑娘笨拙的安慰后，绽放出的笑容，远比阳光灿烂、远比鲜花妍丽、远比冰雪纯净，怔神之后，深呼吸了口道，“以后，不要再和外人说这么多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坏，看着谦谦君子实则贪婪无度，看着平易近人实则满心算计。”
林间森木的斑驳阴影将男人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其实师傅也告诫过我类似的话。事实上，你和他一样，我感觉你们人不坏。”安安若有所思地摇头，“况且我能感受到，你之前对我的关心。”
“上次的事，是我的问题，很抱歉。”道歉的话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解雨臣很认真地直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最终，小姑娘摇头浅笑，“上次的事，我也很抱歉。”
毕竟，当时她也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回答了几个“不会”，却没考虑当时解雨臣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