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青冥》蓝桉思槐

5、第五章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气氛才稍微缓和过来。
　　宁川双手环在胸前，随口问道：“什么病人值得莫阁主千里迢迢赶到西面华陵去诊治？”
　　莫云舟对他突然改变的称呼没有太惊讶，他的身份旁人查起来可能确实无从下手，可他对宁川袒露的已经够多了，加上青冥宗的势力，查起来便很轻易了。
　　“神武堂主，纪明威。”莫云舟一脸犯困，没精打采的。
　　天下四宗之一的神武堂，和以青冥宗为首的四邪宗完完全全是处于对立面的，这时莫云舟带着青冥宗宗主去给神武堂堂主诊病，着实有些骇人听闻。
　　宁川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纪明威这个人他是不认得的。
　　七年前他拎着心殒在江湖上疯砍时，神武堂堂主还是一代枪神纪廉秋，一杆破龙长枪威震四方。
　　这纪明威估计便是纪宗师的传人了。
　　神武堂和青冥宗没什么大的过节，宁川对莫云舟治不治姓纪的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好奇这狐狸崽子的目的。
　　莫云舟这人空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白净漂亮脸蛋，实则在江湖浑水咯混得比人精还人精。
　　一身医术不好好开医馆药铺，却满江湖坑蒙拐骗，也是缺了德了。
　　大老远跑过去，不狠坑一笔，那便不是莫云舟了。
　　宁川想着想着，脸色忽然就变了。
　　他瞥见车帘子底下又探出来个白绒绒的小脑袋来，那雪貂长长的身子一蹿便跳上了莫云舟膝头。
　　莫云舟会意，从身上带着的小布囊里拈出几条小鱼干来。
　　那雪貂叼满了一嘴，回头看了一眼面有菜色的宁大宗主，又灰溜溜地钻了出去，跑到萧冷旁边。
　　养一只又白又长的大耗子是什么吓人的癖好，宁川一脸鄙夷地看着莫云舟。
　　后者嘴角含笑，暗自记下了青冥宗主怕耗子这一惊天大秘密。这么千载难逢的把柄可比他那浑不在意的性命有意思多了。
　　莫云舟一点也不打算放过。
　　凌州到华陵路程太远，几日里在路上两人都有收到消息。
　　莫云舟那边接到的消息都是萧冷接应，也不避讳宁川，直接当面就报告完了。
　　宁川和青冥宗靠玄冥蝶联系，旁人是无从得知其间的讯息的。
　　这天，宁川刚把手里的蝶放飞，转眼却被莫云舟逗去了指尖玩赏。
　　“这蝴蝶好生漂亮。”莫云舟轻叹道。
　　玄冥蝶停在莫云舟指尖，轻缓拍动着翅膀，是深得近乎黑色的蓝，还浮闪着一层幽蓝色粉末状磷光。
　　宁川清楚，玄冥蝶根本不亲人的，多半是这厮在指尖沾了什么药粉。
　　“那是你没见过它的幼虫。”宁川不冷不热道。
　　莫云舟眸色忽而沉了沉，那玄冥蝶便扑闪着翅，飞走了。
　　“破茧重生又如何，过往都融在血肉里，脱胎换骨也抛不开来的。”莫云舟垂下眼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宁川不说话，手撑着头，假寐起来。
　　这几日里，神武堂的确有大的风波。听闻这纪明威压根不是病倒的，而是中了剧毒。
　　纪明威有个纨绔出了名的儿子，名叫纪明影的，听说这人在纪明威病倒前拐了个万毒峰小妖女回去，随后纪明威便病倒了。
　　原本要说这其间毫无干系，到也不是不可能。可眼下纪明影却带着那女子跑没影了，神武堂及华陵其他几个仙门正全城捉拿两人。
　　神武堂朱雀殿长老亲自下发的捉捕悬赏，两人的画像宁川和莫云舟进城门是便瞧见了。
　　宁川还不住吐槽：“这么干干瘦瘦的丫头片子，这纪明影拐回来做什么？”
　　他说着说着目光便落在了莫云舟身上，同样是弱不胜衣的瘦削，莫云舟竟是瘦出一种莫名的绝世病美人感觉来，那丫头根本没法比。
　　“再说这姓纪的若是脑子没毛病，带个万毒峰的小毒妇回去毒杀自己老子做甚？”宁川继续。
　　这事本就疑点重重，什么头绪也没有，偏偏这悬赏令下得最快，通缉自家少主，也是有趣。
　　“传闻这纪明影打小不学无术，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生出个情种来也不见怪。”
　　“多半也不知道那女子的目的，一出事也不顾自己老子的安危，忙带着那女子跑了。”莫云舟说这话毫无情感，说罢还加上一句：“这是白虎殿议了大半个月得出的结论。”
　　神武堂主事华陵城，分为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殿，职责各有不同。
　　“这里头你都插了人去，图谋的不小啊。”宁川拨开车帘看外头。
　　华陵的规模不小于凌州，街市上熙熙攘攘，马车行得很慢。
　　“我一个江湖郎中，除了那点诊金，还能图点什么？”莫云舟故作无辜道。
　　“上次和江小公子相处得挺不错的那个小公子也是神武堂的，是他书信邀请我过来的。”莫云舟竟是硬生生把这事说得挺随理。
　　“图谋……”马车停了下来，萧冷在外头知会了一声，把宁川的话打断了。
　　旋即萧冷把帘子掀开，伺候这二位大爷下马车。
　　宁川又见着莫云舟那只大白耗子在萧冷怀里探头探脑，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你能不能把这个东西……”
　　“不能！”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侧旁传来，又打断了宁川的话。
　　倒不是冲宁川说的，几个人侧眸望过去，是两个容貌不俗的姑娘。
　　这两人在华陵倒是颇有些名头。
　　方才说话的是华陵第一歌舞馆藏香阁的头牌高蓉，听闻是朵高岭之花，这么多年坚持只卖艺，仍是有人为她一曲一掷千金。
　　高蓉体态丰盈高挑，一身红纱艳美却不失端庄。
　　另外一个则是华陵第一酒楼仙居楼的女掌柜花晚晚，生得虽是娇小了些，但气度上不输半分。
　　花晚晚长发挽了髻，粉色对襟小衫，水蓝色裙子，还披了鹅黄的帛带，小姑娘扮相，娇俏又不失妩媚。
　　这两小美人竟是在大街上起了纠葛，引来不少人侧目。
　　两个姑娘也是不好意思，张望间竟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