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青冥》蓝桉思槐

4、第四章

　　“明日我要动身去华陵，宁宗主怎样打算？”莫云舟把药倒在一只瓷碗里，刚好倒满一碗。
　　宁川微微皱了点眉，莫云舟这话着实有些突然了，华陵离凌州少说十几日的路程，太远了些。
　　皱眉也只有片刻，宁川很快就下结论道：“随你。”
　　莫云舟很是喜欢他这种乖乖的样子：“那好，药再放凉些便喝了，隔壁还有个收拾好的客房，宁宗主今晚便在那将就将就。”
　　屋里点了烛，烛火下显得莫云舟那张脸同光影似的，看得有些不大真切。
　　桌角叠了一沓泛黄的古籍残卷，莫云舟还未打算起身，只是着手收拾着宁川用过的碗碟。
　　宁川这身子日日要吃药，莫云舟方才询问宁川的意见完全是只是提醒他一下。
　　各种药路上不好配，莫云舟打算通宵把药备齐了。
　　宁川像是看出来了：“医者难自医，你自己那身子还是当心些是。”
　　这话并没带什么关切的意味，单纯地提醒罢了，顺口似的，十分漫不经心。
　　说罢便端起药一饮而尽，不怕苦也不怕烫，放下碗便拿了手边的一只烧断的小烛，起身走出了门。
　　望着他的背影在漆黑的门里消失，莫云舟稍稍愣了会儿神。
　　额前的发丝原本被他别在了耳后，他轻叹了口气，低头去翻那陈旧的药典，那发丝便又垂落在了脸侧，更显得灯下人消瘦单薄。
　　今夜见不到月，宁川倚在房间的窗边，刚好能看见莫云舟屋里窗上的烛光，灯下的人影很是瘦削。
　　从寒池里出来后宁川的长发还未干透，这会儿全披散在腰间，眸底的薄凉被夜的昏黑沁透，方才闲话时的慵懒随意恍若从未从未出现一般。
　　此时此刻他更像夜晚中一头随时可能被惊动的野兽，一只玄冥蝶从他指尖飞走，在层层夜色中扑闪着翅膀。
　　收手时，目光落在手腕内侧那颗红色的小痣上，眸底忽而掀起一番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波澜，他读不懂自己的心了。
　　次日一早，送入他房里的除了洗漱的热水和食盒以外，还有一大碗黑乎乎的药。
　　宁川洗漱完，用完早膳，那药也刚好不烫了，宁川喝下，这药熬得浓稠得厉害。
　　宁川这般不怕苦的都漱了好几遍口，一直走到莫云舟房里，口里的苦味都没散去。
　　莫云舟手撑着额头在炉火边闭目养神，昨夜他脚边有一小盆炭火的，这会已经烧没了，想是炉火彻夜都没熄过。
　　宁川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放下杯子时，莫云舟已经睁开了眼。
　　他皮肤很白，眼底一点点青紫便非常明显，一看就是没睡好，或是根本没睡。
　　“这药一天得喝几回？怎的这样麻烦。”宁川望见莫云舟手边还有一碗刚熬好的药。
　　莫云舟随手收拾了一下桌上凌乱的书纸和白瓷小药瓶，淡淡道：“这个是我自己的，你那个药不能断，但是药方和疗法我会变着来。”
　　“急不得的，只能日日夜夜一点一点调理。”莫云舟方瞌睡醒来，说话语气略急了些，声音有些沙哑，又轻飘飘的，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他在这待了一夜，身上还是昨夜的装束，发髻散了，只用发带松松系在发尾，衣角也有些发皱了。
　　今早又下了点雨，天气微凉，莫云舟推门出去，冻得原本昏昏沉沉的头都清醒了不少。
　　莫云舟换了身衣裳，天青色的交领长衫，顺手披上了件薄绒披风，领口还有一圈漂亮的白毛，就是太厚重了些。
　　门口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宁川坐在车里等他，打莫云舟掀开车帘开始便盯着他的毛领。
　　宁川发现这人是真的怕冷。
　　莫云舟只带了一个侍从随行，叫萧冷的，在外头驱车。
　　宁川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见莫云舟一坐上车便把脖子上那圈“白毛领”扯了下来。
　　宁川才发现拿东西根本就不是缝合在披风上或是系在他脖颈间的，而只是趴在他的肩头。
　　马车已经在动了，宁川颇有一种想跳车的冲动。那分明是一只活生生的雪貂！
　　还眨着那绿豆大的红色小眼睛盯着宁川在看，后者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毛都要奓起来了。
　　宁川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对莫云舟沉声道：“把那……那玩意扔出去！”
　　莫云舟不解，露出和那雪貂一样无辜的表情来。
　　“让那只白皮耗子里本座远些！”宁川忍无可忍道。
　　莫云舟愣了片刻，解释：“这是貂，洗干净了的……”说着还对手里的貂儿百般蹂躏，一会儿屈成球，一会儿又拉成一长条。
　　宁川：“……”
　　貂也不行，这么长的耗子，他看着就浑身难受！
　　某白皮耗子“……”
　　“宁宗主怕这个？”莫云舟笑了，但也听他的，把貂丢给了外头驱车的萧冷。
　　“闭嘴。”宁川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怕耗子的事实。
　　莫云舟一脸你不说我都懂地看着他，随后便倚着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莫云舟竟是沉沉睡着了过去，只是马车动荡，多少有些睡不安稳。
　　宁川看着更不安稳，倒不是担心给这厮磕坏了脑袋，只是莫云舟身形单薄，这么睡着晃来晃去，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想要一把搂在怀里保护好的冲动。
　　宁川自是不会这么干，又磕不出什么问题来，干脆闭目不管。
　　马车出城门的时候跘了树枝，狠狠晃了一下，宁川倏然睁开眼来，抬手挡在莫云舟即将磕上的窗棱处。
　　这一下磕得不轻，真要撞上了起码要破皮。宁川看了一眼莫云舟那一张无暇的瘦削小脸，粉雕玉琢的，任谁都不忍心让其碰坏半分。
　　只是这一下宁川的手背重重撞上了棱角处，很快就红了，估计会留下一小点淤青来。
　　莫云舟也被晃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宁川凑在自己跟前，便一脸迷茫地看向对方。
　　宁川有些尴尬，刚要坐回去，却发现莫云舟抓住了他的手臂，对方也是无意识动作，立马便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