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青冥》蓝桉思槐

3、第三章

　　待到药效全部过去，寒气也平息过来，宁川睁开眼来，莫云舟不在旁边。池边的木托盘上放了叠整齐的干净白裳和布巾。
　　宁川踩着石阶上岸，走到屏风后边穿戴衣物。天色已经昏暗，宁川也没有系上腰封，只是松松散散着上白袍，披散着长发出了小院。
　　院外便有一位老管家领着宁川去东厢房。
　　老管家佝偻着背，提着一盏绘了桃花的旧灯笼，桃树下还有一个白衣女子，手里执着扇。
　　宁川看了几眼：“灯上绘的是你家主子心上人？”那灯一看便出自莫云舟之手，凌州有在灯上绘思念之人的风俗，宁川觉着有些好笑。
　　“公子说笑了，灯上绘的是先夫人，我家主子的母亲。”老管家礼节性地笑道。
　　宁川哦了一下，觉得无趣。
　　宁川进屋时莫云舟坐在炉火旁，桌上还有两个小炭炉，炉上熬着药汤。
　　宁川过去坐下，奇到：“都三月了还生炉子？”
　　莫云舟看他从寒池里出来，精神状态一切良好，笑道：“不是谁都有宁宗主这般天生的好体魄的。”说着还把一旁备好的食盒打开，把里头的吃食一碟碟摆到宁川面前。
　　“感觉如何？”莫云舟继续说到。
　　“头晕眼花，腰酸背痛，庸医知罪？”宁川一本正经道。
　　“莫须有的罪名，在下认了。”莫云舟浅笑道，颇有风度地原谅他的胡说八道。
　　“宁宗主现在可愿和我谈谈交易的事了？”莫云舟捏了只白玉小茶杯在手里玩，昏黄摇晃的烛光下，宁川甚至觉得那白皙的手指像是用白玉雕的。
　　“你先说说看。”宁川的手也闲不住，从桌上的药盘里拈了一朵石斛花把玩。
　　莫云舟不说话，只从桌子的暗屉里取出一只小银匣子，雕镂着花纹，看起来像是女子装胭脂的小盒子，很是精致漂亮。
　　莫云舟的手指拂过匣子表面，那匣盖便自己开了，里头竟是两朵并蒂的血色小花，妖艳的红像是吸饱了人血。
　　莫云舟的手指轻抚上一朵花的花瓣，那花竟忽然生出一条纤细的小藤蔓来，缠向莫云舟的手腕。
　　“这是南疆的一种蛊术。”莫云舟也不顾这带着危险气息的花缠上自己的命门，抬眼望向宁川。
　　宁川看了几眼那花，知道这是对信任的考验，这估计便是莫云舟想他索要的筹码了。
　　宁川哂笑了一下，混不在意地把手伸了出去，让另一朵花的藤蔓将自己的手腕缠紧。他才发现那藤蔓生了倒刺，细小的刺扎进他的皮肤，扎得他生疼。
　　那花瓣上的血色开始不断消退，像是从藤蔓注入了两人的血液之中。
　　待到花完全变成白色时，那藤蔓松口似的，自己缩了回去。
　　两人的手腕上都没有伤痕，分别留下了一点红色的小痣，这蛊便算是种下了。
　　莫云舟把那匣子盖上，随手丢给了宁川。
　　“宁宗主都不问我这是什么蛊？”莫云舟看着宁川一脸满不在意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说人总各自心怀鬼胎，那我告诉你，本座素来好骗，只是骗我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你那些小把戏在我面前最好收敛些。”宁川打量着腕间的红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是什么下场，我不在乎，可眼下宁宗主可不得不和在下同生死，共患难了。”莫云舟浅笑着。
　　“此蛊于身体无害，可这并蒂花融入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谁出事，另一个人都不能独活。”莫云舟说起这话来任何一脸无所谓。
　　意思便是，若他治不好宁川的伤，自会给他陪葬。若宁川对他下手或是没有给他庇护，他出事，宁川也没有好下场。
　　宁川早就看淡了自己这些死死生生，倒是没料到他玩这么一招，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你觉得你能拿这威胁我？”
　　“宁宗主也大可威胁威胁在下，不是吗？”莫云舟笑道。
　　“两个大男人死去活来，以死相逼，丢不丢人？”宁川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来看他的印记。
　　那点朱红在莫云舟洁白无暇的皮肤上更显一番艳美，很是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莫云舟微微眯了点眼，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抓去颠来倒去地观察玩弄，故意说话来恶心他：“以后都要生死与共了，阿鹭。”
　　宁川果然中招，立马沉了脸色，松开了他的手：“在这么叫，本座与你同归于尽信否？”
　　“方才不还嫌丢人吗？”莫云舟好笑道。
　　“我-乐-意！”宁川略有些幼稚地一字一顿道。
　　莫云舟也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提醒道：“快些吃吧，菜都快凉了。”
　　宁川一边拾起筷子，一边道：“这交易可算不得公平，我这身子你也知道，只要你肯好好治，总是能比你多活上十几年的，本座可不愿给个先天不足的短命鬼陪葬。”
　　某被诅咒成短命鬼的道：“你也说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竭力也得花上三五年来给你慢慢调养，到那时候，我的事情也差不多该完了，自会给你解开来。”
　　莫云舟一边说着把小药炉从炭火上拎下来。
　　他清楚，宁川的身子，目前的状况，若是没有他的医治，就算用上再神的灵丹妙药，也活不过明年。
　　所以宁川的命，本就掌握在莫云舟手中。
　　只是贵为青冥之主，虽然眼下看着既听话又顺从，脾气也不差，但总是吃不了太大的亏去的。
　　求三拜四让人施救，这种事宁川做不出来。
　　“你就不怕哪天我丧心病狂拉你陪葬？”宁川抬头看他，右手的筷子还夹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我皆是那命数将绝之人，早都不拿这破命当回事了吧。”莫云舟深知这一点。
　　只是破命还没完，也不能完，什么样的煎熬都还要继续受着，还有那羁绊尚未断，也断不了。
　　“你内力只要能把控，还是可以照常用，但绝不能过度，你能与那刀气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离不开你自身日夜勤奋修习的内力，那是妖刀给不了你的，你才可以用它对付刀气。”
　　“内息一亏，那刀气又要作祟，救是能救，只是宁宗主届时可不会好受。”莫云舟警告道。
　　宁川对他这些罗里吧嗦的颇是不耐烦，嘴里嚼的糖糕还没全咽下去便含糊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