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青冥》蓝桉思槐

2、第二章

　　“倒是头一回有人敢和我讨价还价。”宁川冷笑了一下，微微眯了点眼。
　　“有些事情总要人来打破。”莫云舟依旧浅浅含着笑。
　　两人走了许久，穿过了好几条街。
　　“不问我带你去哪吗？”莫云舟问道。
　　“难不成还怕你把我称斤卖了？”宁川把手伸到伞外，指尖落了几滴雨水。
　　“我敢卖也没人敢买啊。”莫云舟无奈道。他们走着到了城北，这边相较来时的街道要僻静许多，来往的行人也比较少。
　　一座宅子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方，门匾上题了“世路枯荣”四个大字。
　　莫云舟领着宁川进去，宁川斜睨着莫云舟：“江湖郎中的宅子倒是气派。”
　　“亡母留下的宅子罢了，哪里都好，就是太大了些，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还得花钱留人搭理，以免荒废了。”莫云舟淡淡道。
　　这宅子是园林式的，名贵花草没有，只是种满了桃树，眼下还没开花，只有叶吐着新绿。
　　“这么有钱还到处给人看什么病？”宁川边走边看着园内的布景。
　　“不到处给人看病，哪来的钱？”莫云舟反问道。
　　“本座见你在坑蒙拐骗之道上颇有天赋，还愁钱钞酒肉钱？”宁川笑道。
　　“在下一正儿八经的江湖郎中，何来坑蒙拐骗之说。”莫云舟莫名其妙道。
　　“是挺正经。”宁川冷笑道。
　　前院基本上是空着的，莫云舟径直领着宁川到后院来。
　　后院算是莫云舟的半个药房，院里有一座药池，竟是天然的寒池。池边整整齐齐放着小竹篾盛着的切割好的药材，还摆了一个衣架。
　　宁川看向莫云舟，那人嘴角这会儿不含笑了，略有些严肃道：“脱衣服下去。”
　　一些世外高手啊，绝世神医什么的，大多有些奇怪的习惯或是臭脾气。习惯什么的宁川不清楚，但他知道莫云舟是占后者的。
　　平时说话温温润润，兔儿似的，耍起把戏来也顶多是只狐狸，可真以大夫的身份站在病人面前时，那可真是烈火轰雷。
　　宁川不理他，随手拈起小竹篾里一种白色的小花来玩，又道：“哟，准备这样齐全，是早料到我会来。”
　　莫云舟看着他，不说话。
　　宁川眼底掀过几分薄怒：“江邪那小子告诉你的？”
　　莫云舟沉声道：“你既急着赶来凌州，想必是已经压制不住了吧，早叫你不要乱用内力，你不信。”
　　“早些下去，少说要泡上两个时辰，现在下去能赶上晚膳。”莫云舟这会儿极没耐心，冷声冷气的。
　　只是再凶的修罗也不足以让宁川忌惮了，莫云舟这样的凶狠程度在他眼里甚至不及一只猫崽子。
　　长着这么张温润到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少年脸，再怎么呲牙咧嘴也只能是个崽子，反倒是张牙舞爪的模样还颇有点意思。
　　“你出去。”宁川挑眉道。
　　莫云舟来气了，说话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当我备了这么多药伺候你沐浴，大夫和病人之间忌讳什么？”
　　宁川一脸本座原谅你的表情看着莫云舟：“那你过来，为本座宽衣解带。”
　　莫云舟此时已生出一种想把这货一脚踹下去的心思来。
　　宁川显然是在开玩笑，也不和他计较，自己乖乖在屏风后边褪下了衣物，只在腰间裹了一条白浴布。
　　宁川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见莫云舟系上了臂绳，袖子扎上去，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臂，若不是肌肉线条分明，这么纤细的手臂必会被当作是姑娘家的。
　　莫云舟叫他踩着池边的石阶下去，可惜宁川不信他的邪，撑着池壁一个漂亮的翻身便下去了。
　　寒水侵肌透骨，立马开始强行凝滞他体内翻涌的内息，他扶着池壁的手臂很快暴起青筋，显然是不好受的。
　　莫云舟却像是料到了宁川做得出这么幼稚的行为，一脸风平浪静，手里一把把往池子里撒着药粉药草，另一只手伸在池水里搅动。
　　明明搅动的幅度极小，整个池子里的水却全都翻涌了起来。
　　“试着去调配池水的寒气，收拢这外来的气息，和它一起对抗你体内的邪气。”莫云舟的声音又轻又细，虽然明明近得几乎是咬耳，宁川却觉得与他恍若隔了半边天。
　　他照做了，只是这寒气强势，体内的妖刀邪气又凶猛，这两股气息几乎是在他体内大战起来。
　　“慢慢来，不要急。”莫云舟顺手在他后颈的穴位里刺入一根银针，助他凝息平气。
　　宁川稳息调整，意识突然清洗很多，耳边听到的莫云舟的声音变大了。
　　“刀气反噬刚烈，如今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内力心法根基，才会出现内息紊乱不可调控的情况。”莫云舟把冻得通红的手从池子里抽出来，搭在宁川腕间。
　　可手指冻得几乎没知觉了，莫云舟不得已将手指抵在下颚暖了暖，再触上宁川滚烫的皮肤。
　　“你若真还想留自己一命，那刀万不可再碰。”莫云舟警告道。
　　宁川此刻双目紧闭，并没有回应，因为他必须全神压制和调理自己的内息，以防走火入魔，但莫云舟知道他能听清自己说的话。
　　这些都是强化他经脉，助他与刀气抗衡的药，简单来说是续命的作用。他清楚宁川像心殒索要的越多，刀气的反噬也会越严重。旁人认为这是诅咒的力量，根本无从下手，而莫云舟却清楚，这问题出在经脉。
　　宁川如今实力强横，方有独霸江湖之力，可他自己、莫云舟都清楚，再这样下去，宁川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了妖刀反噬在体内的力量，爆体而亡是迟早的事情。
　　宁川在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来，显然很是煎熬。
　　这不是瞬息能够完成的事，莫云舟后来又陆陆续续弄了许些药材。
　　终于，从心口发向四周经脉的狂躁被压制了下来，与逼入体内的寒气中和开来，冷热交替的痛楚逐渐消去。经脉经此大战一场，但又有池里的草药养护，随着宁川的眉头一起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