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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弃剑其一 这贺掌教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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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一点点地封上,苍梧昼眠被禁锢在了里面。在他的面前,冰块不断地融化,又在冰窟寒气的影响下瞬间凝结。
贺晏在门口画上法阵,十天之内不许有人出入。
他端坐在凌霄宫的主位上,眯起眼睛看着下边跪着的人。威压骤然落下,跪在地上的央离双肩一沉。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贺晏丝毫没有要让他起来的打算。
一盏茶毕,贺晏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央离,你与潋光仙尊一同前往海陵城,都发生了什么?”
央离心道我怎么知道,他的汗顺着下颌滴到了凌霄宫的白玉砖上。央离唯唯诺诺地抬起头,看着贺晏的苍蓝色靴尖,说:“师叔,师尊抓妖的时候,根本不让弟子上前。师尊究竟发生了什么,弟子也不知。”
“不知?!”
“是——弟子确实不知,弟子办事不力,请掌教责罚。”央离又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玉砖,露出心痛的表情,连带着对贺晏的畏惧和对苍梧昼眠的担忧。
众所周知,这位昆梧山掌教贺晏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铛!”
贺晏将茶杯甩在他的眼前,茶水骤然爆开,茶叶连同碎瓷片溅到了央离的弟子服上,茶水浸湿了他跪在身下的衣袍。
贺晏站起身来,怒火滔天,他咄咄逼人地说:“你为何不知?潋光仙尊是你的师尊,你在凤潇宫待了三年,连最基本的防身之术都学不会么?连剑都不会,又谈何除妖?苍梧昼眠为了你身中魔障,你却惘然不知!是不是他把你惯坏了,要是传出去该说我昆梧山净是些废物草包!”
“我且问你,昼眠每天都在教你些什么?你是如何学的?又记住了多少?”贺晏像是要吃人一样,凌霄宫外面守门的弟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再问你,海陵城的厉鬼,为何成鬼?如何成鬼?又是怎样除去?你竟然一概不知!你当我昆梧山是什么地方!”
央离给他磕了一个头没起身,情真意切地说:“弟子荒废学业、耽于玩乐,致使师尊身陷囹圄,弟子知错,请掌教责罚。”
“好一个请掌教责罚,昼眠他除妖的时候你在哪?他破阵的时候你又在哪?苍梧昼眠把最好的典籍都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我罚了你,”贺晏冷冷地看着他,怒吼道,“苍梧昼眠他就会好么?!”
贺晏深吸一口气,手一挥说:“多说无益,来人,给他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丢进虚境里,二十天之后再把他放出来。是去是留,是生是死,让他自己选。”
贺晏撂下话就离开了,北方祸乱未除。他需要尽快前去,临走的时候用密音给所有在昆梧山的人,不管是长老还是弟子,都下了警告。
“谁若是为央离求情,亦或是在虚境里企图浑水摸鱼搞小动作,一旦被我发现了,就逐出昆梧山!!”
昆梧山人心惶惶。
只有央离不合时宜地感叹一句:这贺掌教修的还真是无情道。
皇帝身边出现狐妖,魅惑朝纲、扰乱民心。偏偏这狐妖法力高强、血脉深厚,王宫里无人敢较量。大臣被逼无奈,只好找上昆梧山,请求除妖。
贺晏走的时候揪走了言陵阳,整个凤潇宫就剩下了素夕禾。
虚境,全称虚度幻境,是昆梧山十五岁以上弟子的试炼之处。十五岁就可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剑,故而一般的长老选择让自己的弟子在十五岁进入虚境。里面的时间流失与外界不同,外面十天,虚境一年。照贺晏的想法,等到央离出来的时候,也该十五岁了。
虚境里封印着昆梧山开山以来所有被捕获的魔兽猛禽,虚境分为九层。一层比一层艰险,第一层是个菜鸡就能过,但是第八层的程度就不是一般的修仙者能扛得住得了,甚至于连潋光仙尊亲自都难以应对。所以第七层到第八层的连接处设有结界,至于第九层,那是地狱一样的存在。
第九层自昆梧山开山至今二百年了,只关押过一个魔。
贺晏的想法很简单,把央离丢进去,二十天足够他闯到第五层了。到了第五层就够了,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素夕禾在他的储物袋里放满了衣服和吃食,而且随手给央离送了一把桃木剑。她再三嘱咐央离,一旦到了第五层就不要再继续深入了。二十天之后,她会亲自在这里接他。
央离乖巧地一一应下。
次日,央离背着一个小布包,一脸赴死地进入了虚境。他要在这个地方带够两年,想想就可怕。央离打了个寒战,迈进了幻境里。
身体骤然一轻,他落到了虚境的第一层。
第一层里鬼雾弥漫,杂草丛生。这里的草比央离还要高,他小心地把野草拨开,远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大河,河水腥黄又湍急,浩浩荡荡,是忘川河。岸边开着红色的彼岸花,一只精巧的蝴蝶飞过央离的面前。央离快速地出手捉住了那只妖冶的蝴蝶,簌簌的鳞粉从他的指缝间掉落。
央离睁开一双赤瞳,勾唇一笑。
“我又回来了。”
所以,想我了没?
苍梧昼眠沉在了自己的梦魇中。
“杂种!畜生!”
“眼睛!你看他的眼睛!!”
“一生下来就克死了爹娘,天煞孤星!”
“刚生下来就会说话,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你看他的血,哪有人的血是这样的?!”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石子和鸡蛋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
苍梧昼眠艰难地睁开浅色的眼睛,他被绑在了高台的石柱上,下面铺满了干柴和稻草。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苍梧昼眠看不清眼前的人。他的血液在漆黑的夜里闪着点点的微光。苍梧昼眠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地愈合,迎接他的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他面前的村民每一个人都高举着火把,他们说他命格不好,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以后会酿成大祸,会害了整个村子。
他们想要烧死他。
每一个人的嘴脸都因为自己在“除魔歼邪”而扭曲了。
苍梧昼眠的嘴唇慢慢蠕动,他小声说:“我......我不是......”
没有人听见他说的话,就是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去咒骂他。
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每个人都伸张正义,每个人都不想放过面前这个刚出生不久孩子。
领头的那人把火把扬了起来,然后扔到了苍梧昼眠的身下。一瞬间柴草被点燃了,滚烫的黑烟吸进他的鼻腔,苍梧昼眠重重地咳嗽几声。好烫,火舌渐渐吞没了他,映亮了他浅色的瞳孔,他还在想,我不是怪物。
突然狂风起,所有的人都像是被定住一样。火焰瞬间熄灭,苍梧昼眠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来人站在高台上,无视了所有仇视的目光,他伸出手指逗着怀里的小娃娃。
苍梧昼眠大哭起来,大颗的泪珠从银瞳里滚了出来,他泣嚅着说:“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我知道,你的眼睛真漂亮,”这人不介意他沾满烟灰的脸,一下一下哄着他,“你叫什么呀?”
听到这人夸了他的眼睛,苍梧昼眠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只有这人袖间的莲香。
“苍梧......昼眠。”
贺鸣低头,亲了一下苍梧昼眠的额头,浅笑着朝他说:“我叫贺鸣,你愿意和我走么?”
苍梧昼眠死死地揪住贺鸣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愿意。”
“那我们就走。”
贺鸣把苍梧昼眠抱在怀里,宽大的衣袍遮住了苍梧昼眠的脸。他从高台上一跳,踩到了空中悬浮的一把剑上,带着苍梧昼眠消失在黑夜里。
只留下惊慌失措的众人。
贺鸣就是当时的昆梧山掌教,也是贺晏的父亲。
玄冰在苍梧昼眠爆发出的高温下不能维持片刻,不停的融化又凝结。冰块里被溶出了个空腔,苍梧昼眠倒在里面。高温烧得他整个脸颊都在发烫,滴答滴答的水声渐渐变成了哗啦哗啦的流水。
苍梧昼眠烧得失去了理智,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我不是怪物,为什么你们...你们不信我?”
为什么把我推下悬崖,又把我捧上神坛?!
我难道不也是人么?!
“啾啾?”
丹栖蜷缩起身子,她不喜欢水。丹栖窝在冰窟的门后面离苍梧昼眠有一定的距离,她长长的尾翎拖在后面,一滴水从洞顶上掉落,还没有碰到丹栖的羽毛就被蒸干了。
丹栖眨着豆豆眼,转着小脑袋看着里面的苍梧昼眠。
金光闪过,小凤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概七岁的女孩。身披霞光,头戴羽冠,发髻后面左右各插着三枚火红的翎羽。丹栖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胆怯地看着苍梧昼眠。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