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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嫁娘其六 素夕禾在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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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栖刻意飞得很慢,原本只要一瞬息的功夫就可以回昆梧山,现在还慢悠悠地浮在云端。
“师尊,你怎么了?”
风吹得央离头上的呆毛颤颤悠悠的,央离仰脸问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受到记忆里苏锦瑟的影响,在离开记忆的时候,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苍梧昼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放开央离说:“没什么。你在幻境里可是看到了什么么?”
苍梧昼眠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徒弟陷入了梦魇里。有人越过了他的阵法!
“有的,”央离的眼神突然就变得黯淡下来,他的残存的记忆现在无比的清晰,“有一个男人,和师尊一样大,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有心里上的联系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在幻境里,他又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下着雨的高速公路,他打了个哈欠,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前方有一个服务站,他和司机要在那里歇一晚上。
司机打着转向灯,向右拐弯。央离拿出手机刷着快讯,手机屏幕映亮了他的脸,他点进了一本突然弹出广告的小说里。
“滴——”
远光灯打在他的脸上,他看不清路了,后面一辆大货车呼啸着冲了过来,“砰”的一声撞在央离的车后。轿车被撞起,翻转着冲向护栏。护栏被撞得凹进去一块,轿车竟然还不停下来,从护栏上翻了下去。残缺的车最后被一棵古树给拦了下来,车身冒着白烟。
司机当场去世。
央离的手机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眼皮很沉,他几乎要睁不开了。他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滑到下面,央离的眼前一片模糊。
很痛。
但是他说不出话来。
没有力气了。
雨还在下。
汽车的前车盖里冒出黑烟,接着车盖被炸起,烈火吞没了整个车身。央离的意识被滚烫的温度剥离,他昏死过去。
央离打了个寒战。他不敢看苍梧昼眠的眼睛,害怕苍梧昼眠会发现他这个异类。苍梧昼眠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央离眉间的朱砂痣完全地消散开了,他的眼睛有了一点黯淡的红光。三年的安逸生活让央离几乎忘记了他只是个游魂,而在幻境里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滚烫的烈火和浓厚的绝望。
他突然想起了原著里央离的结局。
尸山尸海中,苍梧昼眠面对自己曾经的徒弟没有丝毫的怜悯,足尖一点,白衣飞旋,瞬间跨过赤血千里的魔族大军,到了央离的面前。
“央离。”他就这一句话,就把央离钉在了原地。
白光刺破天际照到了苍梧昼眠的后背上,苍梧昼眠的身后出现一个耀眼的光团。紧接着光团伸展放大,展开了遮天蔽日的羽翼,那是一只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凤凰长鸣,势如破竹,太虚剑骤然插进了央离的心口,从后背刺了出来。
万人呐喊。
他倒在了深渊之中。
记忆的封条松动了,但是央离只能窥见一点记忆。
回到昆梧山之后,央离就被素夕禾拉过去了。素夕禾是水系灵力,精通医术,苍梧昼眠托她去检查一下央离的灵识。
凤潇宫的大门骤然打开,一人坐在客位上,捧着一盏茶。
这人身穿苍蓝色宽袖衣袍,肩膀和腰间披着轻甲。头戴银丝蛟龙发冠,发丝间压着一枚蓝宝石,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把剑。大殿里没有旁人,这人拿起茶杯朝苍梧昼眠一敬,然后浅饮一小口。
苍梧昼眠朝他点头问好:“掌教师兄。”
“昼眠,过来坐啊,”贺晏右手擎着茶杯,和煦地朝苍梧昼眠说,“海陵城怎么样了?”
苍梧昼眠坐到他的旁边,垂眸说:“无什大碍,邪祟已被除去。”
“我昨天刚回来,”贺晏手一挥关上了凤潇宫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说,“后山的封印破了个洞,魔气蔓延开几乎到了凤潇宫的大殿,陵阳和夕禾都挡不住。幸好我回来的及时,不然你就看不到陵阳和夕禾了。”
“后山的封印自我修筑起凤潇宫以来,一百年都没有出过差错,”苍梧昼眠沉下眉眼,一脸心事重重地说,“为何会在我刚好不在的时候破裂?”
贺晏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夙夜已经沉寂了百年,也休养了百年,他那么恨你,未必不会兴风作浪。”
听到夙夜的名字,苍梧昼眠眼皮一跳。
贺晏接着说:“后山的封印连通着魔界的大门,是人魔两界的必经之路。早就劝你不要在这里建宫,你就是不听。你当时和我说,在这里修建宫殿是为了有备无患,若是封印早一点破裂,你就可以早一点修复。可是现在呢,我去探查过了,你每一次离开,结界上就会出现裂痕,直到昨天破开一道口子。你难道能在这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正在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的时候,苍梧昼眠捂住胸口突然起身,竟是直接喷出一口血,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后仰倒了下去。
变化就发生在一夕之间。
贺晏连忙扶住他,他一手搂着苍梧昼眠把他带到怀里。苍梧昼眠后背的衣料里渗出了丝丝掺杂着银光的血,染红了贺晏的衣袖。
贺晏一手扶着苍梧昼眠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嘴中念着法咒。下一刻凤潇宫大殿以贺晏为中心爆出强光,贺晏到了素夕禾的小屋里。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素夕禾和央离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贺晏把苍梧昼眠扶到床上躺下,苍梧昼眠的血源源不断地从后背淌了出来,“快救人啊!”
等到贺晏把苍梧昼眠后背的衣服扒下来之后,赫然发现苍梧昼眠后背上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了。魔气缠绕着苍梧昼眠的伤口,伤口怎么也愈合不了。苍梧昼眠自身的血脉之力,使得伤口在边缘不停地愈合又被魔气撕裂开。
随着苍梧昼眠的呼吸,贺晏看到了不断起伏的白骨!
素夕禾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她的灵力到了苍梧昼眠的身上竟然像是石沉大海!
“掌教师叔!这样不行啊,”素夕禾继续为苍梧昼眠输送灵力,她转过头朝贺晏说,“先把师尊后背上的腐肉清理干净!”
“唔......”
“师尊!”
苍梧昼眠猛然睁开眼睛,抓住素夕禾的双手,他那双浅眸变成了死灰一样的玄色,是将要陨落的前兆!
苍梧昼眠咬着下唇,身体细细地颤抖,那双眼睛在玄色和银色之中来回切换。他忍着痛断断续续地说:“夙...夜......没用的......玄......玄冰...”
苍梧昼眠放开素夕禾的手,又昏了过去。
“赶紧把腐肉剜出来,”贺晏在一旁焦急地说,他上前一步封住苍梧昼眠的灵识,“出了事,我担着!”
“是。”
素夕禾眼结冰霜,小屋外边的湖水点点向她的手中汇聚。素夕禾右手一握,一把水凝结成的晶莹剔透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手起刀落,快速地割下苍梧昼眠后背上的皮肉。
苍梧昼眠疼得十指打颤。
割完腐肉之后,素夕禾的指尖覆上苍梧昼眠的后背,缓缓地注入灵力。魔气被一旁的贺晏引了过去,封到了一个细长的玉净瓶之中。苍梧昼眠流出的血渐渐转变成鲜红色,他的血脉之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一点一点地愈合。
做完这一切之后,素夕禾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掌,带着蓝光的血液一滴滴流进苍梧昼眠的嘴上,在唇缝中流了进去。苍梧昼眠苍白的脸色开始缓和,素夕禾的脸却变得苍白起来,她那只好看的蓝瞳黯然无光。
素夕禾在昆梧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血脉里的鲛人之力和苍梧昼眠的凤凰血脉是三界之中公认的最般配的组合。当初苍梧昼眠坚持要收素夕禾为徒的时候,受到了各方的压力,而且是怎么难听怎么骂。
谁知道会不会是苍梧昼眠公然为自己找了个童养媳呢?
谁知道外表光鲜亮丽的潋光仙尊背地里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苍梧昼眠那么容易就遇到了一个鲛人血脉的人呢?
但是十年过去了,素夕禾在凤潇宫里安安静静地长大了。鲛人一族灵力低微、心智不全,处处受人欺压,但是素夕禾是人鲛混血,她的灵力天生不俗。苍梧昼眠教她法术,希望她可以摒弃鲛人血脉的阴影。
就像苏锦瑟说的一样,苍梧昼眠对于情爱一窍不通。
十年过去了,那些打算看苍梧昼眠笑话的人渐渐地沉寂下来,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素夕禾用力不使自己倒下,她掌心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师叔,可以了,”素夕禾转向贺晏,努力勾起一个笑说,“请师叔将师尊封入玄冰里,十日之后再打开。”
贺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开口问:“为什么?”
“师尊的血脉会为他自动修复伤口,但是容易暴走,”素夕禾冷汗直流,却依然和贺晏解释说,“封到玄冰了,可以压制师尊体内暴走的灵流。”
贺晏扶起苍梧昼眠大步朝外面走去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夕禾。”
贺晏同苍梧昼眠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不....不辛苦,”素夕禾笑笑,她知道没有人在听她说话,低下头轻声说,“是我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