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嫁娘其三 苏锦瑟头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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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听到他这句话，女鬼突然暴起，她长长的指甲戳到了苍梧昼眠下颌的皮肉里。苍梧昼眠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到地上，神色未变。
“你骗我！你在骗我是不是！”女鬼死死地瞪着他，“如果我好看的话，他为什么不来娶我！为什么！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女鬼像是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说，她手下的力度没松，苍梧昼眠的脸上闪过痛楚，他却依然紧绷着脸，“我等了他二十年！二十年啊！”
“他为什么不来娶我！”女鬼的表情像是要吃了苍梧昼眠一样，看样子她是把苍梧昼眠当成那个负心汉了。
女鬼放下苍梧昼眠的下巴，她眼眶上的眼珠摇摇欲坠。突然间她露出空洞的眼眶，那两只眼珠竟是从她的眼眶滑落掉在了苍梧昼眠的衣上！
“哦，我忘了，”女鬼又开始笑了，她幽幽地说，“他死了，在我们大婚之前，他就死了。哈哈哈哈——”
“我把他的尸体亲手放在了棺木里，我怎么能忘了呢，哈哈哈哈——”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女鬼没了眼睛，却拿自己的脸对上苍梧昼眠，她的手捂着脸，眼里的血泪从她的指缝淌出，滑到了苍梧昼眠的脸上，又顺着苍梧昼眠的脸颊落到他的白衣上。
这已经不能说是白衣了。
“都是孙灵儿那个贱人的错！”女鬼面目狰狞地咒骂着。
孙灵儿是海陵王妃的闺名。
苍梧昼眠长叹一口气，说：“苏锦瑟。”
“什么？”女鬼愕然伸出她的手钳住苍梧昼眠的脖子，她精致的小脸已经扭曲了，她失控一样地勒紧苍梧昼眠的脖颈，“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说！”
“你忘了吗？在祠堂里，在海陵王的族谱上有你的名字，”苍梧昼眠气不喘地直直对上苏锦瑟的脸，
“——以海陵世子妃的身份。”
“闭嘴！你给我闭嘴！”苏锦瑟气急败坏地说，“她怎么敢！那个贱人还好意思！她不配！”
“哈哈哈哈——”苏锦瑟大笑起来，笑得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那半截珠钗似乎在嘲笑她，“我苏锦瑟有今天都是拜她所赐，她怎么配！崔郎啊崔郎，你看呐！多可笑啊！”
“小仙君，你知道了，所以——”苏锦瑟勾唇一笑，她艳丽的脸上全是恨意，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得——死——”
苍梧昼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缰绳，伸出两指快速地点上苏锦瑟的眉心。苏锦瑟向后一仰倒地，落地的时候消失在苍梧昼眠的眼前。
苍梧昼眠再喊一声：“苏锦瑟。”
“哈哈哈哈——”苏锦瑟隐匿在黑暗里，“小郎君，怎么突然怜香惜玉了，你的手不稳啊！”那双眼睛被她捧在手里，然后手掌骤然合拢，她攥紧了那一滩血泥。血水、肉块顺着指缝淌满了她的整个手臂，最后融进她的衣服里。
苍梧昼眠站起身，朝一处角落说：“苏锦瑟，现在回头还不晚。”
“我呸！潋光仙尊，你们这些旁观者不分是非对错，”苏锦瑟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第一次站在苍梧昼眠的眼前，“又哪里会知道我的痛苦。我是从阴曹地府里一下一下爬出来的恶鬼！我就是要杀了她，我恨不得剥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最后一点一点地挖出她的眼睛！我要让那个贱人知道我的痛苦！我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凭什么？凭什么！！！”
苍梧昼眠惊讶地发现，苏锦瑟身上的红衣竟然是嫁衣！
火红的嫁衣，衣角凤凰流转，腰间珍珠点缀。这件价值不菲的嫁衣，破破烂烂地穿在苏锦瑟的身上。衣袍上沾满了泥土，源源不断的水从衣角滑落。
苏锦瑟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站在了苍梧昼眠的眼前。
苏锦瑟捋了捋身上的衣服，明明已经脏污不堪，她却把这件嫁衣视若珍宝，开口说：“我就要搅得海陵王府不得安宁！潋光仙尊，哈哈哈，能奈我何？”
苍梧昼眠看着他，右手一横，他大喝一声“太虚，剑来”。霎时风动，凤潇宫的主位上剑鸣不已，一把通身银光的长剑赫然出现在苍梧昼眠的手中。
“苏锦瑟，何必执迷不悟！”
苍梧昼眠率先出手，太虚剑骤然爆出白光。凌冽的剑风将苏锦瑟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苍梧昼眠右手持剑，朝苏锦瑟的当头砍下。苏锦瑟腕间飞出一道红绫，直冲苍梧昼眠的面门而去。
苍梧昼眠手腕一转，剑芒划断了红绫，下一刻直逼苏锦瑟而去。苏锦瑟侧身一转，大红的嫁衣擦着剑锋而去，像是盛开的曼陀罗华。
“嘻嘻——”
红绫骤然缠住苍梧昼眠的手腕向上一扯，苍梧昼眠手持太虚面色不变。他力气极大，几乎是拽着红绫向前。红绫被他扯断，接着几十道一样的红绫从四面八方被抛出来，宛若硬铁一样的插在地上，牢牢地禁锢着里面的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横剑一斩，红绫飘飘落地。剑芒凛然袭向殿后方的一个角落，苏锦瑟露出一个衣角。她手里的鬼气在这一瞬间打向苍梧昼眠，十指成爪抓向央离！
苍梧昼眠瞳孔一缩，闪身掠了过去。苏锦瑟的指甲嵌到了苍梧昼眠后背的皮肉里，又被她扬手掏出来，硬生生地剜出一块肉来！苍梧昼眠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十指撑在地上，十个指节泛了白。苏锦瑟好像愣了一下。
血喷涌而出，苍梧昼眠的后背深可见骨。
苍梧昼眠身上的伤在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再生愈合，一个呼吸之间竟是恢复如初。只有他后背撕裂开的衣服和已经凝固的血。
苏锦瑟转身消失在苍梧昼眠身后。
“哈哈哈——潋光仙尊，我就在海陵王府，”房间笼罩上苏锦瑟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带着不甘与怨恨爬出来的，带着十足的阴冷，
“我在那里等着你。”
“央离，央离，”苍梧昼眠拍拍央离的脸颊，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快醒醒。”
“昼眠。”
苍梧昼眠顿时脸色变得雪白，面露古怪。
央离骤然睁开眼喊的却不是师尊，他用手指覆上苍梧昼眠的眉头，瞳孔溃散，偏偏笑着说，“你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我真的好想把它们都抚平。”
央离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昏了过去。
苍梧昼眠却是瞳孔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
如坠冰窖。
央离眉间的朱砂痣已经消失了。
苍梧昼眠咬着自己的一口银牙，一字一字地说：“夙、夜，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逮到你。”
苍梧昼眠抱着央离。
他觉得，把央离带过来就是一个错误。
没有人知道，三界第一仙尊苍梧昼眠和魔君夙夜在百年之前是至交好友。他俩那个时候还是上私塾的年纪，夙夜和苍梧昼眠是最好的朋友。
夙夜会嘲笑苍梧昼眠这个别扭的名字。
苍梧昼眠会嘲笑夙夜功课垫底。
后来夙夜堕入魔道，苍梧昼眠与其决裂。再见之时，苍梧昼眠手持太虚剑砍向夙夜的面门，却又在离夙夜之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并非是苍梧昼眠不忍心，而是夙夜制止住了他。
夙夜身后黑发乱舞，他的左脸颊上盘旋着血色的莲花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边。夙夜单手两指钳住太虚剑的剑刃，几乎是在一瞬间逼停了苍梧昼眠下斩的剑锋。
苍梧昼眠皱起了眉头。
也是像今天这样，夙夜伸出另一只手说出了同样的话。
苍梧昼眠瞳孔骤然一缩，一脚将他踢开。
“夙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苍梧昼眠转身消失在房间里，下一刻他直接到了海陵王府。海陵王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乌泱泱的云压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苍梧昼眠把央离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四周下上了密不透风的结界。
接着他双手结印，护住海陵王府。太虚剑被他拿在手里，苍梧昼眠直接闪身进了海陵王的灵堂里。
所有的白烛都被点亮啊，白幡飘动。一个女人躺在了棺木的旁边，她的丧服已经被血给染红了。眼眶空荡荡的，只有略微起伏的身体昭示着这个人还活着。血液一路蜿蜒，竟是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人是海陵王妃，双眼也已经被苏锦瑟挖了出来。一双眼睛就放在了棺盖上，正看着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看着这一切，不可思议地说：“死亡之人的尸骨，至亲之人的命格，起鬼阵！苏锦瑟，你要复活他！”
“哈哈哈哈——”苏锦瑟抬头，一瞬间坐到了海陵王的棺木上，晃荡着自己的两只小巧玲珑的脚，她又有了一双眼睛，“这样不好么？仙尊，他说他要娶我，他食言了。我要让他回来，我要和他重新拜堂成亲，我会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苏锦瑟显然是已经把自己梳妆打扮了一下。她的头发梳得油亮，凤袍上的脏污也消失不见了。
苍梧昼眠看着癫狂的苏锦瑟说：“苏锦瑟，崔珉安已经死了。”
“嘻嘻，小仙君，你在说什么啊，”苏锦瑟朝他嫣然一笑，拍了拍棺盖，“他明明快回来了，我要等他回来。”
“海陵王的尸身呢？”
“那个老东西，”苏锦瑟啐了一口，她笑得越发灿烂，“被我吃了呢。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好吃，连血都是臭的，叫人恶心。”
苏锦瑟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她从棺材上跳了下来。脚踝上的两个小金环叮当作响，苏锦瑟赤脚站在法阵中央，把自己头上的凤钗拿了下来刺向她白嫩的手心。凤钗穿透了她的手心，苏锦瑟像是感觉不到痛楚。黏稠的血顺着凤钗滴到了法阵上，苍梧昼眠面前骤然爆出强光。
阵起！
下一刻一道虚影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这竟是个俊逸的少年人。
苏锦瑟看着他，大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像是要刺穿苍梧昼眠的耳膜。
苍梧昼眠抓住时机，进入了苏锦瑟的记忆里。
入眼是一片洁白的梨花。
是个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嫁娘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