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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嫁娘其二 鬼使神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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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足以使央离吓破胆的脸。
一身似血的红衣,映红了女鬼白得渗人的脸。唇上的胭脂愈发的艳丽,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张极好的美人脸。
她深陷进去的眼窝正对着央离,这女鬼的眼睛竟然也被挖了出来。黑漆漆的眼窝可以看见发紫的腐肉和已经凝固的血。
央离眼睁睁地看着她淌下血泪,头皮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瞳孔骤然溃散,透过这女鬼的眼窝竟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了。
记忆的封条缓缓松动,在记忆的深处,有一个双目刹血的魔。
苍梧昼眠挥手袍间金光闪过,几十张符篆被他骤然甩出,打在央离的眼前,炸的尘土飞扬。那女鬼摇身一转竟是不见了踪影。
“央离,别动,”苍梧昼眠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冷静地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海陵王府了。”
“嘻嘻嘻,这位小仙君好聪明啊,”笑盈盈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女鬼竟是丝毫不惧怕苍梧昼眠的符篆,“这里的确不是那个老东西的灵堂了。”
苍梧昼眠站在中央大声质问她道:“为什么要换走海陵王的尸身?”
“没有为什么,是他活该,”女鬼的红衣铺到了苍梧昼眠的身后,涂了蔻丹的指甲攥着苍梧昼眠的衣服,她从后面贴近苍梧昼眠在他的耳畔说,“小郎君,你是来抓我的?笑话!”
却在苍梧昼眠转头的时候,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阵女人家的胭脂味,好像还夹杂着花香。
苍梧昼眠的眼前略过一片绣着凤凰的红衣角,女鬼转了个身朝他笑嘻嘻地说:“小郎君,抓到我算我输。”
苍梧昼眠不敢大意,这女鬼的修为至少在二十年以上,而且她的修炼程度要远胜于二十年的厉鬼,是个难缠的角色。
苍梧昼眠合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然变成了银色。
“哟,真漂亮啊——”女鬼停在了门柱的后面,朝苍梧昼眠露出一截残缺的凤钗。她背靠着雕花门柱,缓缓转头看向苍梧昼眠。
下一刻苍梧昼眠的双眼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眶,红衣盖住了苍梧昼眠的视线。他猛然向后一仰,袖间甩出符篆,他打出符篆的速度快但是女鬼的速度更快。他的脸被挠出了三道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一只符篆打中了女鬼的脚踝,这女鬼踉跄一下,从房间里消失不见。
“嘻嘻嘻——,小郎君,人长得这样好看,下手也忒狠了,”略带调戏的声音再度袭上央离的耳眶,苍梧昼眠的凤眼微微眯起,“奴家的脚好疼啊,小郎君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么。没想到小郎君的眼睛这么好看,真想......”
“把它挖出来啊!”
一瞬间破空之声传来,女鬼伸出了长长的指甲直朝苍梧昼眠的眼眶而去,红衣混杂着香味朝苍梧昼眠铺天盖地的涌去。苍梧昼眠闭眼,用全力感知女鬼的方向。
他骤然朝一个角落打出灵力,女鬼长长的指甲停在了他的鼻尖上方,离眼眶只差一指。下一秒再度消失,只剩下她低低的笑声。
“嘻嘻嘻——小郎君可真是心狠,打得奴家好疼啊......”
央离突然感觉意识凌乱,紧接着开始耳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苍梧昼眠扶着他,不停地往他的身上输送灵力。
女鬼不见踪影,他们竟是又回到了海陵王府。
苍梧昼眠下的禁制已经消散了,“砰”的一声门从外边被打开,走进来的是海陵王妃。
海陵王妃手提一盏宫灯,微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显得异常诡异。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朝苍梧昼眠说:“潋光仙尊,天色已晚,老身已为你们安排好住所,请随我来。”
“麻烦娘娘了。”苍梧昼眠抄起央离的膝弯,把他抱在怀里,随后走了出去。果然外边已经是繁星缀天了。
王府里安静得吓人,连一点儿风吹草动的声音都瞒不过苍梧昼眠的耳朵。海陵王妃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不像是失去自己心爱的夫君。苍梧昼眠在临走之前,又被海陵王的棺木复原,将尸体锁在了棺材里。
既然这并非是海陵王,那这具尸体又会是谁的?真正的海陵王又在哪里?海陵王到底是病死的,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还有突然昏过去的央离。
苍梧昼眠在房间中盘腿打坐,过会儿他睁开淡淡发光的眼睛,往自己所在的房间里下了禁制。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央离敲开了苍梧昼眠寝室的门。
央离抬起头问:“师尊,昨天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苍梧昼眠垂眼,蜷缩起手指,“女鬼诡计多端,你一时不察,昏过去了。”
“是么?”央离没有疑惑,愧疚地说,“那我是不是给师尊拖后腿了。师尊我昨天昏过去之后,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里面有一个人,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他虽然没有干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
苍梧昼眠宽慰他说:“那只是女鬼耍的把戏而已,不必当真。”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谎话。
“是这样的吗?”央离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撅起嘴,“可我感觉不像是假的,而且我好像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学过的剑法了......”
苍梧昼眠整理好衣服,牵着他的手往外边走说:“不用担心,只是梦境而已。昨天晚饭也没吃,先去吃早饭吧。”
吃过早茶之后,苍梧昼眠照例再去了一次海陵王的灵堂。他昨晚上下的幻术还在,没有人来过这里。火盆里还有没有烧完的纸钱,海陵王的棺盖已经被人关上了。
苍梧昼眠蹲下身,仔细地察看海陵王的棺椁。一处小小的印记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一个不被人察觉的小的咒痕。
人血绘制。
出人意料的是,这并非是让棺材里的人不得安息的法咒。恰恰相反,这个咒痕是希望棺材里的人不受邪祟所害。
极有可能是海陵王妃找人画上的。
但是棺材里的人却并非是海陵王。
烛火“啪嗒”地跳动一下。苍梧昼眠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这法咒的来源。
让他疑惑的是,这些血都是陈血,而它的来源似乎就是在海陵王府。
“吱呀”一声,门从外边被打开了。走进一个丫鬟,这人倒是胆怯不敢抬头看,朝苍梧昼眠行礼之后唯唯诺诺地说:“仙尊,娘娘有请。”
苍梧昼眠点头应下:“好,我这就来。”
海陵王妃在正厅里沏茶,又让下人端给苍梧昼眠。
海陵王妃勉强挤出一个笑说:“仙尊忙活了大半天了,喝盏茶歇歇吧。”她比昨天更憔悴了,瞧着像是七老八十的人。
苍梧昼眠双手接过茶水,道了声谢。
他垂眸看向茶水,这茶显然是好茶。清香扑鼻,茶汤清冽,里面还带着茉莉花香。还没有等到苍梧昼眠制止,央离转头就把茶水喝了下去。
苍梧昼眠见状没法,只得用杯盖挡住茶沫,浅啜一口。
“娘娘,敢问二十年多前,”苍梧昼眠斟酌开口,他不愿意触及一些他不知道的禁忌——很容易得罪人,“王府里可曾下葬过什么人?”
“仙尊说笑了,”海陵王妃轻笑了一声,脸色丝毫不变,“我海陵王府干干净净的,别说什么二十年前,就是三十年前,也未曾死过什么下人。”
“我与王爷幼时相识,相伴四十余年,”海陵王妃的脸色愈发的憔悴,她抬手用手帕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如今天人永隔,剩下这偌大的海陵王府可叫我怎么办啊。”
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上去安慰她。
无法下手,苍梧昼眠只好缄默不言。
说来也怪,他自从进入这海陵王府就没有见到过海陵王其他的妾室还有海陵王的子嗣。难道海陵王如此深情,一生只爱一人?
又和王妃聊了几句话,苍梧昼眠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一缕分魂。茶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喝了一整杯茶的央离一直活蹦乱跳的。
避开王府下人的视线,苍梧昼眠看着央离说:“央离,你到外边去。打听一下王妃和王爷的事,事无巨细。三个时辰之后,我在这里等你。”
苍梧昼眠手指翻转,在央离身上设下禁制。
“小心点儿,”苍梧昼眠摸摸央离的头,板着脸说,“不要被人拐跑了。”
央离点点头,话音刚落他就被送出了海陵王府。
苍梧昼眠抬手结印,他的领口里钻出一只小鸟。丹栖讨好地蹭着他的下颌,苍梧昼眠心里骤然一痛。
他的分魂跟着海陵王妃进了祠堂之后,竟是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给捏碎了。
那个海陵王妃肯定有问题。
夜幕将至,苍梧昼眠在同一个地方等着央离,却许久没有听见央离的声音,他面不改色,心里却是越发的着急。正当他在外墙下边来回踱步的时候,心口突然传了一阵绞痛,旋即苍梧昼眠靠墙倒了下去。
茶有问题!
丹栖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衣领,漏出一双豆豆眼小心地看着来人,却没有出声。
等到苍梧昼眠再醒来的时候,他自己被反手绑在了柱子上,央离被五花大绑丢弃在角落里。还是上次的那个女鬼,不过她这次有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反倒是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硬生生粘上去的,尤其是眼睛的四周依旧可以见到残留的腐烂的皮肉。
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在眼眶周围划了一下又一下,生生将人折磨致死一样。
察觉到苍梧昼眠醒了,女鬼摆着灿烂的笑容到了他的面前。她用尖长的指甲挑起苍梧昼眠的下巴,笑嘻嘻地说:“小仙君,你醒了。你说,我好看么?”
鬼使神差的,苍梧昼眠低声说了一句:“好看。”
他说的是实话。
撇开她怪异的眼睛,这的确是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女鬼嘴唇上的胭脂倒是愈发的红,像是刚刚喝过血一样。
是个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