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凤鸣不止其二 我才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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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華”
“夙夜”的周身燃起火焰，一路流淌。整个琼墨宫被烧得金碧辉煌，断壁残垣在逐渐恢复如初，南明离火还在“剥剥”地烧着。
苍梧昼眠的眼睛被烈火映得发烫，但是就是不肯闭上眼睛，他固执地看着面前的人从夙夜变成魔界的长公主。
直到最后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是冰雪。
“世人皆道，潋光仙尊，有一双洞彻人心的眼睛，”滟華勾起嫣红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后退半分，“怎么，连故人都分不清？”
她最后倒是笑了，咯咯的笑声，像是刀刃，顷刻间，就可以把苍梧昼眠捅个对穿。
滟華摩挲着腰间骨鞭的手柄，仰头去看他，颇有种耀武扬威的感觉。
苍梧昼眠不答话，因为滟華说的是对的。
他的确没分清。
正是因为没分清，才格外悔恨。
“不愧是魔界长公主，”苍梧昼眠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叫他生恨，“有几分谋略。”
滟華答道：“多谢夸奖。”
她像是深渊淤泥里开出的食人花。
苍梧昼眠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闪着微光，他道：“滟華，夙夜在哪？”
滟華的裙摆拂过地面，她手里提着不灭的鲛人灯，又回到了上面的王座，直到那时她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下来。
“潋光仙尊，不是应该比我更知道在哪里吗？”她反问道。
苍梧昼眠似是喃喃自语道：“他不在这里。”
“那是自然，”滟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鲛人灯，灯火在她的眼底明灭跳跃，“死人罢了。”
听了这话，苍梧昼眠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移到了滟華手心的烛火上，最后凝聚在滟華的脸上。
“滟華，你在骗我。”苍梧昼眠平静地说，似是井水无波，宛若枯木。
滟華道：“冥界？鬼界？总不可能是在我魔界。”
“他在这里。”苍梧昼眠笃定地说。
滟華觉得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说出的话自相矛盾。
“仙尊不信，大可放出神识，探查一二，只是我这魔界什么魔物都有，恐污了潋光仙尊的眼睛啊。”
“啪嗒”一声，烛火灭了。
只听“铮”地一声——
滟華猛然抽出骨鞭，但还是晚了，裹挟着凌冽霜雪的太虚剑擦过她的脸钉在了后面的骨架上。直到脸上传来刺痛感，滟華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摸到了一手的血。
“我的脸！苍梧昼眠，你是不是疯了？！”
苍梧昼眠宽袖一摆，施施然说：“是。”
“他就在这。”
所有的鲛人灯都灭了。
好不容易才息下去的火焰又再度燃烧起来，金色的凤凰涅槃火直冲天际。远在昆仑山的凤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捻着的佛珠断了一刻，他绛色的眼里泛起涟漪又回归平静。
红尘俗世，他不愿意去管。
“妖王——”滟華出声说道。
丹栖受惊一样的逃上天际，落在了不远处。苍梧昼眠全身浴火，双目烧成了赤瞳，羽翼瞬间填满整个大殿，太虚剑被火光淬炼
——苍梧昼眠从火中走出来
妖王降世。
“疯子！”滟華的衣裙骤然铺上一层软甲，她整个脸因为高温变得通红，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大有向外溃烂的趋势。
“苍——梧——昼——眠——”滟華挥出骨鞭，在还没有接近苍梧昼眠的时候就烧成了灰烬，“你疯够了没有啊？！”
热浪滚滚而来，所有的鲛人烛都融化了，滟華觉得身下的墨玉都瘫软了。
“他在这里，你的身上有他的东西。”苍梧昼眠肯定地说。
除了燃烧的味道，苍梧昼眠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
“夙夜不在这，你去找拢夜，去找泊灯——”滟華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低头一看，是已经淌到她身前的火舌，她尖叫一声。
“滟華，你还敢骗我？！”苍梧昼眠暴怒。凤凰长鸣，刺耳的凤唳要穿透滟華的耳膜，太虚剑接踵而至，逼得滟華急速向后退去，砰的一声，撞到了石壁上，她偏头呕出一口血来。
“轱辘轱辘”从滟華的袖口滚出几颗红色的石子，苍梧昼眠愣了一下。去看它。
周遭都是火焰，他看的不大清楚，直到走进，才瞧明白。
——那是他送给夙夜的相思红豆，尤其说是送的，倒不如说是强行捆在对方身上的一道枷锁。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弯腰伸出手颤抖着拾起一颗又一颗的红豆，明明不是什么刺人的东西，他却觉得好疼啊，十指连心，可是他的眼泪滚落下来就化成了雾气。
有太多的东西，丹栖不懂。
就像昆仑山那种终年积雪的地方也会开出凤凰花。
就像现在的苍梧昼眠。
突然间——
大殿四周飞出十四道极细的锁链直直地穿过了苍梧昼眠的羽翼，将他钉在地上，流淌的凤凰血在燃烧。苍梧昼眠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跪在那里。
那锁链上还有已经凝固的鲜血，散发着阵阵恶臭。
“滟——華——”
“把他还给我——”
疼，连呼吸都是疼的。
滟華斜倚在石壁上，她的身后是早已运转的法阵。刚才的狼狈不复存在，滟華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看着下面的苍梧昼眠。
“人都死了，谈何还呢？”
“他没有，”苍梧昼眠说，“他没有。”
像是说给滟華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锁链哗啦哗啦的响，苍梧昼眠竟是站了起来。忽的一下，锁链燃了起来，映红了整个大殿。
“别白费力气了，”滟華环抱着胳膊看着他，在她看来不过是困兽之争，“挣脱不了的，想必你也能感觉出来，这锁链上的血是谁的......”
“长公主使得好手段啊，”苍梧昼眠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连自己的弟弟都敢绞杀。”
“当然，”滟華看起来简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百年前，她在这里亲手绞杀了她的亲弟弟。
“要怪就怪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轮辈分，我是长女，论实力，我年少便可诛杀九婴，可他竟然把位置让给了一个废物！”滟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模糊又模糊。
但是她突然就想起来，那个孩子跪在这里，仰起头，问她：“为什么？”
那是个和她有八分像的孩子，身量比她要小一点，尤其是跪在她的面前的时候。
吧嗒吧嗒的血滴到地上。
阿姐，为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吗？”苍梧昼眠仰起头，滟華恨极了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滟華，你太小看我了，这世界上，有一种火，可以烧尽世间万物......”
“它的火种还在这里。”
他指的是燃烧不止的南明离火。
滟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还没等到她阻止，纯白的南明离火已经顺着锁链烧了起来，所到之处，融成了铁水。
“我能看到，”苍梧昼眠立于大殿中央，南明离火连他自己都被灼烧了，因为怒火烧成赤瞳的双眼再度变为银色，“你的天谴，不日将要来临。”
“我不会杀你，但是我要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羽毛大片大片的掉落变成了丝线，温顺地从他的指尖落出，伴随着滟華的惨叫，分别栓进了滟華的四肢、心口和颅顶，另一端缠在苍梧昼眠的指根。
“你要......割裂我的灵魂......”
滟華疼得说不出话来，冷汗直流，她的身上却没什么伤口。
“不是。”苍梧昼眠用力收紧，血顺着丝线渗了进去，一瞬间，滟華的魂魄与身体被割裂开来，好像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生剥灵魂，没有比这在煎熬的了。
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苍梧昼眠终于找到了藏匿在躯壳里的碎片。
“苍梧昼眠——”空中滟華的虚体痛呼一声，“我一定杀了你——”
苍梧昼眠却管不了那么多，丹栖应声而动，将那些留在躯壳里的灵魂碎片一一收集起来。再一个瞬息的时间，滟華的魂魄又重新回到身体。
她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气，锥心的疼痛还没有散去。
剥魂，快的像是一场梦。
“滟華，你凌虐凤凰幼雏，残害黎明百姓，戕害手足同胞，天道难容！”苍梧昼眠捧着那些碎片，丹栖颤颤巍巍地钻进了他的衣领里。他顿了一下，一双浅瞳里看不出情绪。
“你犯下的过错自有你来偿还，那就不在我的管辖之内了，但是——”
“你割碎夙夜的魂魄，让他身首异处，这笔账，我是一定要的。”
滟華默然的盯着他，半晌有了几分笑意，她道：“苍梧昼眠，你永远都不会找到他的尸骨，我诅咒你——”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太虚剑穿过滟華的心口，从后面露出一个带血的尖。又被苍梧昼眠拔了出来，血迹顿时被烧了个干净，滟華的左胸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苍梧昼眠，你触犯条约，就不怕天谴吗？！”血从滟華的嘴角溢了出来，她看着苍梧昼眠意欲离开的背影。
雷电划破天寂，雷声震耳欲聋，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她的天谴。
“天谴就天谴，”苍梧昼眠听了她这话，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我才不在乎。”
“殿下，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凤鸣不止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