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凤鸣不止其一 你一点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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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昼眠手持太虚站在累累尸骨上，他的面前是一座高耸的宫殿。墨玉为窗，琉璃为瓦，开满了血色的曼珠沙华。
天边倒挂一轮血月，黑暗里张开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蝴蝶与不知名的飞鸟飞上天际。
它们不敢上前。
“吱呀”一声，琼墨宫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通往大殿的道路。这条道路是黑色的，散发着阵阵臭味，是用血铺就而成的道路。没有人出来迎接，苍梧昼眠把剑收回剑鞘。
苍梧昼眠一步一步走进主殿，琼墨宫的门在他的身后悄然合上。
里面更为奢华，二十四道柱子上镶嵌有密密麻麻的夜明珠，鲛人灯长明，在最上面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他斜靠在兽骨制成的王座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摆弄着一块赤红色的晶石。左脸上盘旋着妖冶的莲花纹，朝苍梧昼眠睁开一双赤色瞳。
“哟，稀客啊。”夙夜把晶石放手心里，一捻化为齑粉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什么风把大名鼎鼎的潋光仙尊给吹来了。”
苍梧昼眠攥紧了手指，猛然拔出腰测的太虚剑，道：“夙夜，我不是来这里跟你聊家常的。”
夙夜轻飘飘地说：“可我是。”
啪嗒，一边的烛火跳动了一声。
夙夜的头不经意地一偏，太虚剑已然插进了他原来所坐的地方，击碎了兽骨。
夙夜“唔”了一声，没有半分恼怒。他笑嘻嘻地握上太虚剑，太虚剑的剑身立刻发出轰鸣燃起了火焰。夙夜的这只手从手指开始变得干枯分裂，青筋暴起，滴嗒下幽黑的血迹。
苍梧昼眠伸手召回太虚，冷声说：“大旱三年，冀州早已是千疮百孔，徐嫣蓉何错之有？！你作恶多端，枉杀凡人，岂非已经触犯了缔结的条约！夙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夙夜眯起眼睛，并不想与他辩驳。
“更何况，”苍梧昼眠接着说，“饿死鬼本就是你一人所为，你现在又装什么！苏锦瑟厉鬼不至，你却又要横插一脚。夙夜，你当真以为我不会管你？”
夙夜好像被什么触到了，许是苍梧昼眠眼中不加掩饰的厌恶。
“昼眠——”他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苍梧昼眠一口打断。
“别这么叫我，”苍梧昼眠那双彻骨的浅瞳看着他，“你不配。”
“苍梧昼眠，只身一人前来，”夙夜好像换了一个人，沉渊剑缓缓出鞘被插在夙夜身前的墨玉上，“你就不怕命丧于此？”
——
“——谁说他是一个人的？”
虚空之中，一人赤足而来。这人穿着委地的白袍，层层衣摆堆叠在地上，三千青丝盘踞在上面，宛若一朵盛开的幽幽夜昙。赤色的佛珠经过百年的转动，反射着妖冶的红光。鸦羽般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在来人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绛色的眼睛。衣服反倒衬得他洁白如玉，皮肤好像可以透过光亮。腰封束得极紧，腰身比寻常人要更细一些。眼角各有一道红痕，美艳绝伦。
步步生莲。
苍梧昼眠转身单膝朝他行礼，叫到：“凤皇。”
夙夜面露古怪，看着来人分外诧异：“凤铎？你来干什么？”
凤铎睁开玄色的眼睛，他看起来面容还很稚嫩，谁会知道他的年龄已经上千年了呢。破空之中，凤唳声传来。
“你就是这一代的魔君？”他看着夙夜，通过眼睛，又不像是在看他。
“是我，凤皇大驾光临，”夙夜倒是面不改色地对上凤铎的视线，“有失远迎。”
“无妨。”他轻声说。
“只是有一些小事，需要魔君处理，”凤铎走上前来挡在了苍梧昼眠和夙夜的中间，“舍妹贪玩，前几日从凤宸宫跑了出去，不想被魔君捡到了。若不是苍梧与吾通信，只怕吾也寻不到她。只是，舍妹不过在琼墨宫小住几日，竟是遍体鳞伤，吾来讨个说法。”
他这话说的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是最简单的言语。只是这讨个说法估计也和把魔域搅个天翻地覆差不多了。
“魔君，可要给吾一个好说法呀。”
刹那间，炙热的羽翼铺天盖地地展开，凤铎手腕上赤色的佛珠化为一柄巨大的镰刀——铄月。纯白色的焰火在铄月上烧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能把任何东西焚烧殆尽的南明离火。
他与丹栖一母同胞。
“凤皇大人不是心知肚明吗？”夙夜抽出沉渊剑，阴风阵阵，万鬼同哭。
凤铎细细地听着耳边的风声，他听到了恐惧，有了一丝久违的感觉，他道：“这话听得真耳熟啊，像那年云奕罗对我说的，你知道他的下场吗？”
当然，当年神帝二皇子云奕罗修习鬼道，便是被凤铎亲手所杀。
传说那年，鬼王宫几乎被南明离火烧的成了灰烬。
凤铎感叹道：“罢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瞬间，纯净的南明离火烧了起来。
凤铎的身形犹如鬼魅，一息之间铄月镰便架在了夙夜的脖子之上。夙夜当即提起沉渊格挡，他身下的玉石咔嚓几声裂开。凤凰虚影裹挟着庞大的灵流席卷着整个琼墨宫，夙夜听见了小鬼的惨叫声。
凤铎瞥了一眼他的剑，道：“虚有其表罢了。”
夙夜悄然离开了原先在的位置，铄月嵌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株盛开的彼岸花，空气里好像传来幽幽的花香。下一刻夙夜从凤铎的背后出现，沉渊剑刃当头斩下。夙夜只听见轻轻的一声“啧”，凤铎消失不见。
突然一道流光闪过，凤铎出现在不远处的鲛人烛灯的后面，铄月被他收起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小鸡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丹栖......
凤铎拎着它，面含愠色道：“你还知道来找我？不是一直躲着我，不肯见得吗？”
红光一闪，丹栖化为人形，凤铎正揪着她的脸，他捏的也不是很疼，但是丹栖眼里泛出了泪花。
“阿兄，阿兄，我疼——”丹栖扯着凤铎的衣袖，“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阿兄，饶过我这次吧——”
“你怎么和苏苏一样，都是她教你的吧，”凤铎看起来还是很凶，毕竟如果不是苍梧昼眠的话，丹栖可能就要死在了琼墨宫，“不许乱跑了，更不许躲着我。”
“阿兄——”
腾地丹栖惊呼一声。
夙夜掐准时间，沉渊剑迎面而上，撞翻了一地的琉璃盏，苍梧昼眠根本就来不及迎上去，他只听见一句“不自量力”。刹那间，所有的动作全部停滞，唯有凤铎的眼睛微微发亮。
等到苍梧昼眠可以动作的时候，夙夜已经双手被一道赤色的锁链反绑在后面，沉渊剑插在一边的地上，夙夜应该是昏过去了。
凤铎还停留在原地，摸着丹栖的头，转头朝一旁的苍梧昼眠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苍梧，我该走了。”
“七七，跟我回去，”凤铎牵起丹栖的手，一道时空裂缝从他的身边悄然展开，那边是终年积雪的昆仑山，察觉到丹栖还停留在原地，凤铎疑惑地问，“七七？”
“阿兄，我...我....”丹栖低下头，凤铎只能看见她头顶上的翎羽，“我不想走。”
“阿兄，你总说人间有很多吃的，玩的，可是我一样也没有遇上。”丹栖抬头看着凤铎，凤铎恍然发现以前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团子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昆仑山是很好，阿兄和泽哥哥，苏苏姐姐都对我很好，但是我还不想离开这里，”丹栖转头看了苍梧昼眠一眼又回过头看着凤铎，咬着牙说，“阿兄，昼眠哥哥也对我很好，跟着他，七七学到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我们的七七长大了，这是好事，”凤铎半弯下身体和她平视，凤凰是没有眼泪的，因为一流出来就会被蒸干，但是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的两难，“但是不能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如果不是苍梧，我就要去冥府找你了。”
凤铎转身看向苍梧昼眠，开口说：“苍梧，你把她教的很好。我不能在这里留得太久，七七她以后要多靠你照顾了。”他平摊开手心，逐渐浮现出一根璀璨夺目的羽毛，高温扑面而来，他身边烛台上的鲛人烛瞬间融化。
这枚翎羽缓缓地移到苍梧昼眠的身前。
“苍梧，这个给你，算是凤宸宫的谢礼，”他那双绛色的宛若琉璃一般的眼睛看着苍梧昼眠，“若是遇到了麻烦，我也会知道。天道制衡，我不能在除了昆仑山和神界的地方待的太久，但是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
“苍梧，后会有期。”
凤铎转身走入裂缝，南明离火还在烧。
苍梧昼眠将翎羽幻化成一支凤头钗，插在了丹栖的发髻上。
丹栖重新化成一只小肥鸟，躲到了苍梧昼眠的领子底下，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
“你的演技太拙劣了。”苍梧昼眠走到夙夜的面前，轻声说。
夙夜闻声动了一下，抬起头，那道锁链被他挣脱开，夙夜揉着手腕站起身来。
下一秒，苍梧昼眠说出的话让他愣在原地。
“果然，芯子都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夙夜召回沉渊剑，气急败坏地指着苍梧昼眠的喉咙，“苍梧昼眠，你说清楚！”
苍梧昼眠走进一分，剑刃抵上了他的咽喉划开一道不大的口子，凤凰血开始融化沉渊剑刃。苍梧昼眠自嘲道：“明明哪里都不一样，为什么我今天才发现呢？”
“夙夜很喜欢笑，夙夜手腕下面有一颗小痣，他的痣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刺青，夙夜不喜欢喝酒，夙夜不喜欢把头发束起来......”
他每说一句，“夙夜”的脸就要白上一分。
“最重要的是，他这里，”苍梧昼眠笑着抬手摸了一下耳后，他那笑比哭都难看，“有我的印记。”
“夙夜”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摸向自己的耳后，又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垂下手。
“你一点也不像他。”
“——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凤鸣不止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