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温柔乡其二 明知是烈火 ...
-
枝丫宛若恐怖扭动的长蛇，快速移动勾住了苍梧昼眠的脚腕，他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发冠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太虚剑浮在空中。苍梧昼眠指尖捏诀，太虚剑如同长虹飞向杏花树。
在它穿过树梢的时候，所有的杏花一齐飘落。
轰的一声，苍梧昼眠全身浴火，他脚腕上的枝条骤然碰到了火焰，尖叫着抽回去。苍梧昼眠双目泛上金光，身后羽翼张开，方圆百里皆为臣服。
与此同时，太虚剑燃起火焰，整棵杏花树燃起大火，灼烧着天际。那个少女尖叫着，她脸上的皮肤渐渐拉长，一瞬间变成了耄耋老人一般。肌肤迅速老化干枯，拖到了地上。
不过多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人皮包在外边，眼眶空洞无物，又换成了齑粉。只剩下一双绣鞋和干枯的花瓣。
苍梧昼眠足尖点地，落到了地上。
他像是感知到什么，仰起头遥望天际，那里有一大团的乌云。
等他低头的功夫，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雾还没散，空中流转着花香。
很醉人。
身后传来破风之声，苍梧昼眠右手翻转，太虚剑后挑，朝来人刺去。太虚剑一顿，竟是被那人拿在手里，苍梧昼眠转身，松了一口气。
是夙夜。
“你来的怎么这样晚啊，”苍梧昼眠把太虚剑从夙夜的手里抽出来，插回剑鞘里，皱着眉头但是却没有不满，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毫无怨言的抱怨，“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夙夜低头幽幽看着苍梧昼眠腰间的太虚剑，他走过去把苍梧昼眠的发冠从地上捡了起来，“怎么发冠都掉了。”
他直起身子，抖搂抖搂发冠上的灰尘，递到了苍梧昼眠的手里。苍梧昼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突然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是我自己一不小心。”
苍梧昼眠重新把头发梳了起来，右手垂下摸到了太虚剑柄，他的手指比剑还要冷上三分。夙夜的流苏发带被风吹起，末尾坠着两颗混沌的红晶石。
是九头蛇的内丹。
苍梧昼眠低头看着他的发尾，鸦羽般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像是一潭死水。
片刻之后，苍梧昼眠伸出左手，食指勾住了夙夜落在肩头的头发，说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个发带的。”
夙夜僵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左手拨开苍梧昼眠的手，把自己的头发理顺好，再说:“我现在喜欢了。”
“哦，”苍梧昼眠对于这个理由表现得很平静，雾还没有散去，乌云笼罩着天空，他侧身抬头看天对夙夜说，“你看，天变了。”
“嗯？”夙夜不解其意。
“对了，夙夜，他不喜欢蛇，”苍梧昼眠偏头，微笑着朝“夙夜”说，看起来岁月静好的感觉，他暴喝一声，“太虚！”
太虚剑铮的一声出鞘，直朝“夙夜”冲了过去，剑光凌冽，掀起疾风。
“夙夜”的脸被黑雾笼罩，他轻“啧”了一声，在太虚剑将要刺穿胸口的时候，遁入黑暗中。
太虚剑回到苍梧昼眠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风雨绕过了苍梧昼眠，他站在雨中，不染纤尘。
“你闻不到么？”那声音出现在苍梧昼眠的耳侧，简直像是吻着他的耳垂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喘息声，“好香啊。”
太虚剑刃越来越凉，苍梧昼眠的指尖烧的通红。咚的一声，他跪在了地上。太虚剑插进地上，苍梧昼眠的右手滑到了剑身，霎时鲜血直涌。
闪着金光的神血被土壤疯狂的吞噬，苍梧昼眠身下的嫩草暴长，转眼间没过了苍梧昼眠的头顶。
苍梧昼眠哈出来的气是滚烫的，他颤抖着说：“真卑鄙啊。”
“多谢夸奖。”
苍梧昼眠的眼前是一截艳红的长袍，他仰头，上面是一张秾丽到极致的脸。
“滟華——”
“是我，”这人正是魔界长公主滟華，那张艳丽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上的蔻丹，扶稳鬓角的凤尾钗，“苍梧昼眠，你也会有今天啊。”
发钗上的垂下来的流苏叮当作响，滟華大红的指尖捏住了苍梧昼眠的下颌。“你这张脸，这张皮，可真是好看啊。”
轰隆一声，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她旁边的树被烧的焦黑，吱呀着拦腰斩断。
苍梧昼眠被烧的意识模糊，支吾不清地说：“天谴......”
“是呀，”滟華像一个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的那一道雷根本警告的不是她，“苍梧昼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苍梧昼眠不说话，他看不清面前的人了。
意识渐渐下沉，坠入深渊。
滟華打量着他的脸嫣然一笑，笑声越来越大，她笑得花枝乱颤，说：“我给你送了一份大礼呀。”
滟華手一摆，苍梧昼眠顺势倒在地上，太虚剑嗡鸣。
苍梧昼眠的侧脸贴在了土上，凉的他一个激灵，他只能看见滟華的靴子。滟華表现得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姑娘，想要做个恶作剧而已。
但是，这是滟華。
是已经活了百年的魔界长公主。
是结束魔界十年混乱的掌权人。
滟華看了一眼天空，视线又再度回到苍梧昼眠的身上，说：“他看不下去了呢。”
雾变得越来越浓，滟華打了个响指，消失在虚空中。
苍梧昼眠听见了她裙摆掠过地面拂过青草的声音，还有走近的脚步声。
他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夙夜走到了他的身边，拾起地上的太虚剑背在身后，将地上的苍梧昼眠扶起来，拖进来最近的山洞里。
夙夜没说什么，或许他懂，又不懂。
苍梧昼眠烫的吓人。
夙夜把他扶到了山洞的最里边，自己在门口找了个石板坐下。
暴雨倾盆而至。
夙夜愣愣地盯着雨帘，浑身都发冷，不知所措。
突然间山洞里面红光大盛，伴随着一声凤唳，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苍梧昼眠全身无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叫嚣！
他的五感被无限倍地放大。
冲刷着山岭的暴雨。
如水的锦绣滑过皮肤。
哈出去的滚烫的热气。
空中飘着湿潮的凉风。
还有夙夜的衣服拖过地面走近的声音。
折磨。
痛苦。
不堪。
他想不出再贴合的词了。
雨还在下，空气变得很冷，很潮。但是苍梧昼眠热得要命。
“嗯——”
苍梧昼眠仰起脖颈，汗水打湿了他的衣领，滑进了衣摆里，他的视线瞥到了自己沾着泥土，扒在地上的手。
很脏啊。
夙夜被结界挡在了外边，双目通红，他的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屏障，叫到：“苍梧昼眠！苍梧昼眠！”
咔嚓。
结界碎裂的声音。
很小，隐在了空中，炸在了苍梧昼眠的耳边。
是夙夜的修为太高了，还是苍梧昼眠坠落了。
不得而知。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结界轰然倒塌。热浪滚滚而来，苍梧昼眠死死地咬着下唇。他用力想要把夙夜推开，绛凤虚影徘徊在空中。
“别过来......”
苍梧昼眠看见了慌慌张张的夙夜，蠕动着干裂的嘴唇说。
别过来......
不要过来......
我害怕.....
我害怕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别过来。
“太虚——缚——”
苍梧昼眠抬头，颤抖着说。太虚剑变成一道极细的银链将夙夜绑在了一边，苍梧昼眠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别过来。”
他的声音很淡，被风吹散了，但是又带着令人窒息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焚烧殆尽。
“苍梧昼眠，”夙夜笑的比哭都难看，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放开，你放开我！”
苍梧昼眠不回答他，汗水浸到了地上，咬着牙不看夙夜。
“苍梧昼眠，你绑的住我么？”夙夜腾地笑了，但是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吧嗒吧嗒掉落，“何况你绑的这样松。太虚，也听我的话的。”
夙夜握着银链，那个银链渐渐熔成了太虚剑，寂静地躺在夙夜的掌心里。
他将太虚剑连同背着的沉渊剑一起扔到一边，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苍梧昼眠走过去。
苍梧昼眠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无计可施。
夙夜的指尖很凉，像是苍梧昼眠在雪原捧起的一抔白雪，长冬不退，永远也不会融化。
苍梧昼眠的脸颊很烫，像是炽热的盛夏晚晴天，余温未退，蝉鸣声嗡嗡的响。
他的眼睛像是化不开的松缪酒，在桃花树下封藏了太多年，一打开就醉了。特别是夙夜捧着他的脸，吻下去的时候。
难以抵抗。
明知是烈火，非要焚身。
明知是悬崖，非要坠落。
......
到最后，都记不清了。
在夙夜看不见的地方，苍梧昼眠满足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眠”字，他觉得自己贪得无厌，永远也不会满足。
热气盖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是苍梧昼眠固执地在夙夜的手腕上系上的红绳。
是夙夜仰头咬上苍梧昼眠的指尖。
是跌落一地的赤羽。
是晃着眼的玲珑骰子。
但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温柔乡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