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归途其五 别伤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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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昼眠没睁开眼睛。
滟華的右手穿透了夙夜的心口，血比她的蔻丹还要鲜艳。
千钧一发之际，夙夜从地上爬起，撕裂空间挡在了苍梧昼眠的身前。苍梧昼眠双眼紧闭，看样子葬魂消怨进行的并不顺利。
夙夜双手抓住了滟華的右臂，气若游丝地说：“殿下......别伤他，求你。”
滟華挑眉抽出右手，夙夜皱着眉头，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穿心而过，他却已经喘着气。
“夙夜，你到底在想什么？！”滟華板起他的下巴，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苍白的脸，“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可是你也没有履行承诺，”夙夜大口喘着气，血打透了他的衣襟，“你说过，不伤他。”
夙夜好像傻了一样，只是一直在重复“不伤他”的话。。
“这里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滟華俯身向下，看起来深情款款几乎快要贴了上去，她突然笑了，“夙夜，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灵识不全。”
“魔气灌体。”
“灵魂献祭。”
“是我！因为我！你才能在这里，”滟華大笑几声，她每说一句话，夙夜的脸就白上一分，直到毫无血色，“你有什么资格敢和我叫板？！”
“我知道......”
夙夜抬头，他的头发沾上了血变得一缕一缕的。他流出的血染红了苍梧昼眠的素衣，他的身后是他的心上人，他不能让开。
“你可别忘了，是谁救的你，”滟華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粘在唇角的血。原本结成血痂的血洇开了，像是融化的胭脂，“没有我，你在他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夙夜，你心真大！”
夙夜突然间说：“你要是想要他的命，我可以换......”
“换？！你拿什么来换，拿你自己的命？”滟華手一甩，把夙夜的头扔到了一边，失去支撑，夙夜趴在了地上，“你有命换么？！你配吗？！”
夙夜没说话，下一个瞬息之间，所有从他身上流出的血像是有了意识一样，拐弯抹角地汇出了一个法阵。
法阵的中央是趴着的夙夜和正襟危坐的苍梧昼眠。
滟華身后巨大的骨翅骤然绽开，她挥动几下翅膀，但是脚刚要离开地面，只见法阵内突然甩出黑色的藤蔓交错着缠绕住滟華的翅膀，将她拉了下来，牢牢的束缚在地上。
滟華怒吼道：“夙夜！！！你在干什么！！！”
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夙夜轻笑一声，抬起了头，说：“既然长公主不稀罕我的命，我可就换个别的了。”
他跪在法阵的中央，无数的金色符咒从他的身下蜿蜒出来，像是万丈光芒。
“以吾之血，立尔之誓。我夙夜，以魂灵为祭，穷其一生，追随滟華，受其驱策，供其役使，死后不改，直至魂灭。”
他在心里默念：“代价是，苍梧昼眠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随心。”
“滟華，你逃不掉了。”夙夜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地滟華，倒在了地上。他的手指攥紧了苍梧昼眠垂下的衣摆。
真好，我保住你了。
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
夙夜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着苍梧昼眠的名字，突然鼻尖一阵酸涩。
你不会知道这一切，永远不会。
夙夜胸前的伤口愈合了，形成一个腕状大的疤痕。
滟華和夙夜都知道，那里空无一物。
他没有心脏。
当初苍梧昼眠掉下深渊的时候，失去理智差点走火入魔，他的手也是像滟華一样，穿透了夙夜的胸口。
一双浅瞳黯淡无光。
夙夜没哭，也没感觉到痛楚，他只是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昼眠，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
夙夜抬头看着面前的脸，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流出，染红了苍梧昼眠的半个衣袖。突然夙夜抬起手想要抚一下苍梧昼眠近在咫尺的脸，又在不过一指的距离垂了下来。
是滟華这个时候出现，救了他。
他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被他的爱人亲手所杀。
后来滟華和他一起，伪造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滟華看着面前一倒一坐的两个人，恍然间想到了什么。
“夙夜，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琼墨宫的大门将为你敞开......”滟華幽幽地看着他，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心情莫名就开始愉悦起来，“至于苍梧昼眠，他命中有劫，非死不破。”
“你好自为之。”
言罢，滟華转身离去。她的裙摆拂过地面，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夙夜趴在苍梧昼眠的面前，眼皮很沉几乎抬不起来，头更是一样。
他闭上眼睛，倒在了苍梧昼眠的身前。
夙夜醒的也比苍梧昼眠早很多，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捏造一个近乎完美的谎言。
两次。
他骗了他两次。
他这辈子没骗过什么人，苍梧昼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欺瞒总比残酷的真实要好，至于苍梧昼眠知道之后会怎么做，已经不是夙夜该考虑的问题了。
他现在只希望苍梧昼眠能够活着走出去。
而他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他一出去，苍梧昼眠就一定会察觉到他修习魔道，坠入深渊。
到时候可就是万劫不复。
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夙夜想，没什么比苍梧昼眠更重要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出苍梧昼眠拆穿他的样子了。
就像每一个堕魔的昆梧山弟子一样，双手被缚，吊在石柱上。
苍梧昼眠一定手持太虚，剑挑着他的下颌，满脸失望，毕竟他对于邪魔外道，恨不得斩杀碎魂。
一时半会，夙夜走神了。
而且走得莫名其妙。
苍梧昼眠会直接给他一剑，还是慢慢凌迟？
苍梧昼眠会直接杀了他么？
腾地，夙夜笑了。
与其想这些又没有意义，还不如不想了。
等到苍梧昼眠将所有的怨灵全部度化了之后，他的五感才渐渐重现。滟華离开很久了，连一点她的气息都没有。夙夜盘坐在他的身边，右手支头，闭着眼睛睡着了。
平静得近乎诡异。
苍梧昼眠的衣服纤尘不染，他慢慢站了起来。夙夜还没有醒，他的衣袖再一次滑了下来。苍梧昼眠清晰地看到了夙夜手腕上的那颗痣，好无缘由地心稳了下来。
夙夜眉间的朱砂痣为他的脸平白增了几分艳色，苍梧昼眠低头想要碰一下他的手腕，又垂了下去。
他的两指之间腾地出现一张符篆，随着苍梧昼眠的嘴唇微动，符篆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烬。苍梧昼眠垂着眼，注视着夙夜。
在夙夜的右耳后出现了一个小字——眠。
“眠”字闪着淡淡的微光，然后消失不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追踪符，当然要是旁人看到这个字有误解的话，就让他们误解吧。
苍梧昼眠显然是不会解释的，夙夜也毫不知情。
深渊的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苍梧昼眠盯着夙夜的发旋。夙夜的衣襟里闪着光，是他的那枚翎羽。
夙夜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没有醒过来，这大概是他睡的最安稳的一次了。就连苍梧昼眠抄着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起来都没有睁开眼睛，夙夜睡觉很安静，会保持一个姿势直到天亮。
苍梧昼眠的身后展开羽翼，他整个人缓缓离地，夙夜被他抱在怀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已经筋疲力尽了。
苍梧昼眠可以听见夙夜的呼吸声，感受到夙夜身体小幅度的起伏。
他不知道夙夜在做什么梦，但是夙夜睡的很稳。
是个好梦。
等到他掠过深渊的时候，贺晏已经在一旁趴了很久了。他一个人封好了封印，就赶到这里在悬崖边上等着。
“他，没事吧？”贺晏看到了苍梧昼眠怀里的夙夜，担忧地问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回他：“无事，只是睡着了。”
贺晏：“......”
苍梧昼眠继续抱着夙夜问贺晏：“封印封好了？”
“都封好了。”
贺晏木讷地点点头，有一点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什么都该说，又好像什么都不该说。
夙夜非常自然地勾住了苍梧昼眠的脖子，以一种非常舒服的姿势躺在苍梧昼眠的怀里。
贺晏：“......”
苍梧昼眠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虚境的弟子都撤的差不多了，现在去找掌教吧。”
贺晏刚想点头，苍梧昼眠就转身往回走，他急忙地跟上苍梧昼眠，问：“他为什么还不醒？”
苍梧昼眠小声说：“等一会儿吧，太累了。”
贺晏点头：“哦。”
夙夜抬起一只眼皮，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敢打赌，苍梧昼眠一定知道他醒了。但是他不敢动，只能装死。
救命！
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啊？！
他好像感觉到了贺晏打量的目光。
真尴尬啊。
苍梧昼眠显然没有放开他的打算，反而因为怕他掉下去手收的越来越紧。苍梧昼眠因为体质的问题，怀里暖烘烘的。夙夜昏昏欲睡，模糊间看见了苍梧昼眠紧绷的下颌。
苍梧昼眠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夙夜的脸上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归途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