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不归途其四 鲜血淋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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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眠？昼眠？你醒醒啊。”
苍梧昼眠被夙夜摇醒了，他正躺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苍梧昼眠的脸朝上，上面没有光亮，连那一轮月亮都看不见。
后背生疼，伤口已经结痂了，他的浅瞳在黑暗里发着光。
苍梧昼眠转动眼珠，看清了面前的人：“夙......夜？”
夙夜好像没有受很重的伤，至少没有他伤的重。苍梧昼眠的后翼就堆叠在他的身下，羽毛的尖端滴下闪着光的神血，一路蜿蜒，照亮了面前人忧心的面孔。
魔气入体，他需要好长的时间来清理。苍梧昼眠的唇甚至微微发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双翼。夙夜的手里拿着一个他刚刚凋落的片羽，没有沾上血，赤羽映红了他的手心和瞳孔。
“夙夜，扶我一把，”苍梧昼眠伸出一只手，虚弱的说，看他起来比最薄的瓷器还要易碎，像个病入膏肓的花瓶，“我们去找出去的路。”
夙夜两只手都牢牢地抓住了苍梧昼眠的胳膊，手上使劲把苍梧昼眠带了起来。
“咳咳咳——”突然的站起，让苍梧昼眠一时难以适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那张脸愈发的白，唇却因为咳嗽而变得嫣红。
“但是，”夙夜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我已经勘查过了，这里好像没有出路。唯一的办法只有——”
“飞上去。”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夙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过什么完好无损之后，骤然丧失了最后一点力气。又像是被吊在空中，直到神经衰弱之后才救起，站在陆地上手脚发软。
苍梧昼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因为夙夜比平时还要正常。
甚至他在黑暗中都能看到夙夜黑得发亮的瞳仁。
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很久之后，苍梧昼眠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这里发现夙夜的异样呢？夙夜明明表现得那么明显，如果他发现了，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已经晚了。
在走了一圈之后，苍梧昼眠发现夙夜的说法是对的。
这里确实没有出口，唯一的出路只有，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
苍梧昼眠试了试，想要伸展开他的翅膀不难，但是每当他向上飞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时候，就会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
甚至在接近崖顶，他已经看见旁边摇曳的曼珠沙华的时候，被封印结局拍了回去。
封印不强，但是苍梧昼眠身负重伤，能飞起来并且穿过压制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自己使使力尚有挽救之际，但是他没有办法把夙夜带上来。
苍梧昼眠没试过带人飞行。
他再次落地，看到一旁安安静静生火的夙夜，叹了口气。夙夜左手里拿着一截枯枝，右手捏了个火诀术，但总是烧不起来。
人界的火种怎么可能在魔族之地燃烧。
苍梧昼眠走过去，弯腰在夙夜的对面坐下。他缓缓托起右手，伸到夙夜的眼前。
夙夜不解其意，只是盯着那只攥成拳头的手。
倏尔，苍梧昼眠张开手掌，忽的一下，一团火焰从他的手心燃起。
凤凰的涅槃火。
金色的火焰，将两人的眼睛照的闪亮。夙夜的眼睛显出了幽深的暗红和金色交织在一起，格外璀璨。
这个时候，没人知道，这是厄运的前兆。
“现在这里待一会儿，休整一下，”苍梧昼眠抬头说，火光把他的下颌映成了温暖的橘色，“等一会儿再出去吧，我想想办法。”
凤凰火把漆黑的深渊照亮了，但是这微弱的火光却无法穿透魔障。
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愈合加快了，也没有再裂开。魔气入体的影响被消亡殆尽，当他第二次飞跃的时候，无比清晰地感觉阴冷。
丝丝缕缕的魔气宛若小虫子想要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奇怪。
明明一开始掉下来的时候，魔气如体，怎的现在都消失不见了。
连伤口都愈合得快了。
苍梧昼眠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他的右手臂上的袖子早就被穷奇撕裂了。露出了斑驳伤痕的手肘，那些旧伤似乎被人包扎过。已经结痂了，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出皮肉，最后与一旁完好的肌肤一般无二。
现在只有他霜衣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烧灼可以看出，他经历过一次殊死搏斗。
“夙夜......”双翼拍打，赤色的羽毛点亮了深渊，苍梧昼眠足尖点地落到地上，在看见夙夜发扣上别着的翎羽的时候僵了一下，然后视线从夙夜的头发移到他的后颈说，“......你动过我的伤口吗？”
“没有，”夙夜转过身来，那根羽毛消失在苍梧昼眠的余光里，他心里没一阵失落，夙夜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那里了。伤成那样，我哪敢动啊。”
夙夜发扣上的翎羽像是微弱的萤火，苍梧昼眠却无端端地想要他转过身去。
他想看看夙夜的头发，每一缕每一缕被他的翎羽照亮的样子，泛着焦黄的色泽。
他想看看夙夜的后颈，就藏在夙夜的头发下边，莫名地，他想要咬一口。
真奇怪。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奇怪。
好像有点......热？
真是要命。
夙夜在笑，他偏头看着苍梧昼眠，有点傻里傻气的。眼睛里有点火光，苍梧昼眠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缩小在夙夜的眼中。
他像是无尽深渊里，唯一的亮色。
“你说的也对，”苍梧昼眠朝他笑笑，走到他的身边，“等一会儿，我们就出去。”
“你的伤口才刚刚好，这里魔气缭绕，你撑得住么？”夙夜抬头看了他一眼，颇有顾虑地说。
只听呼的一下，苍梧昼眠的身上燃起火焰。耀眼的凤凰涅槃火使得夙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苍梧昼眠在他的眼前只能朦胧的看个大概。
火焰把整个底下都照亮了。
“嗯？那是什么？”苍梧昼眠的视线穿过夙夜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边缘。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深渊的底部，而是一处比较大的平台。
苍梧昼眠站在边缘向下看去，这是真的深渊，一眼望不到边。夙夜在离他比较远的地方，他好像不敢往这里走。
有些惧怕。
但是夙夜却不断地把视线移到那里。他不停地眨着眼睛，有些泛红。
苍梧昼眠摊手，掌心焰落了下去。
苍梧昼眠顿时哑口无言。
是......
尸骸遍地。
血流成河。
所有的白骨都被堆在一起，成了一座小山。苍梧昼眠的火焰还没有落到上面，就熄灭了。
人间炼狱，莫过如此。
“看样子，我们要赶紧上去了。”
苍梧昼眠垂眸说，面露凝重。这里怨气太大了，随时都可以把他们两个人困在这里，永无宁日。但是昆梧山从来都没有弟子丧生在虚境中，这里的尸骨又会是谁？
总不可能是兽骨吧？
除非虚境里的魔兽都死绝了。
苍梧昼眠转头不再看那些白骨，夙夜好像在细细碎碎地发抖，但是苍梧昼眠瞧不真切。他只能看见夙夜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夙夜，你没事吧？”苍梧昼眠想走过去仔细看看他，但是他走进一步，夙夜就后退一步。夙夜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但是他依旧在注视着苍梧昼眠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眶泛上了猩红，嘴唇干裂起皮。
夙夜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我没事。”他一直在看着苍梧昼眠，眼睛里却空无一物。夙夜的眼皮很沉，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
“可是......”
夙夜突然打断他的话，高声叫道：“我说了我没事！”
苍梧昼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好作罢。
夙夜的身形好像瘦了，连腕间扎起的衣袖都滑到了肘间，光洁的手腕上有一颗朱砂色的小痣，饮透了血霜。
突出的尺骨有些单薄，上面的刺青格外显眼。
不该是墨色的么？苍梧昼眠奇怪地想。
等他忍不住再往那上面瞥一眼的时候，又变成了原先的那颗黑痣。夙夜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下，在腕间重新扎好。
苍梧昼眠看不见那颗痣了。
夙夜的脸渐渐地趋向一种病态的白，手指近乎透明。这让苍梧昼眠无端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面前的人马上就要散了。
他想过去扶他一把，可以夙夜一直在戒备地看着他。
他站在边缘，看着前面。
好像一个在阳光之下，一个在阴暗之中。
一个青霄白日，一个万丈深渊。
苍梧昼眠转身不去看他，他原地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张开法阵。太虚剑铮的一声骤然出鞘，剑刃朝下，立在苍梧昼眠的身前。苍梧昼眠闭眼，抬手准备驱散这里的怨气。
看着他的动作，夙夜倏尔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法阵需要挡住苍梧昼眠的五识。凝成实体的怨气缭绕在苍梧昼眠的身边，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夙夜所在的地方。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可惜苍梧昼眠是看不到了。
夙夜突然瞪大了眼睛，右手猛然抓向胸前心口处，攥紧衣料。他额头上的朱砂痣发出了莹莹红光，绛眸幽深不可测。动作过于慌乱，衣袖再一次散开。
不止是小痣，就连刺青都变成了血色。
夙夜吐出一口血，在苍梧昼眠的身后轰然倒塌。
头上覆盖了阴影，夙夜下意识地抬头。
先入眼的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靴包裹住来人小巧的脚和纤细笔直的小腿，接着是血色的裙摆，玄色金线腰封束得紧。腰侧挂着一根骨鞭，一双涂着蔻丹的手指正握在上面，再往上是勾起来的嫣红唇角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
她的双肩和腰际都披上了护甲，一头秀发简单地梳了个高马尾。这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的苍梧昼眠，接着转身看向趴在地上的夙夜。
夙夜滞了一口气，用手拉住她的裙角，低声下气地说：“滟華，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伤他。”
来人正是魔界的掌权人，长公主滟華。
“就你，”滟華右手掐住夙夜的两颊，迫使夙夜抬头看着她，她讥笑一声，“夙夜，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配？！”
“长公主，你答应过我的。”夙夜一只手抓住地面的尘土，一只手攥着滟華的衣边，哀求道。
“你知道苍梧昼眠把穷奇扔进魔宫，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么？”滟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那根骨鞭被她握在手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骨鞭被她拖在身后，滟華不再去管夙夜，径直走向端坐在一旁的苍梧昼眠。苍梧昼眠看不见，听不见，亦是感觉不到。
艳丽的指甲附上苍梧昼眠的脸，滟華的手指不停地在苍梧昼眠的脸上打转。她惋惜一声：“可惜了这张脸了，还有这张皮......”
滟華猛然扬起手掌，五指成爪抓向苍梧昼眠的头顶。
“唔！”
滚烫的鲜血顺着滟華的手臂汩汩流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归途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