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归途其三 穷奇！掉下 ...
-
昆梧山的结界不稳，甚至在薄弱的地方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缝。贺鸣一直待在后山，以法力维持魔族结界。
大概他也没有料到，很久以后，有一个人愿意在此立殿，愿用余生守护在这里。
苍梧昼眠换了身银白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高高束起。袖间是流水般的卷云纹，腰也束得紧，下面垂着块玉玦，别着太虚剑。夙夜散着头发，还是玄色的衣服，乍一看很像昆梧山的弟子服，仔细一看却大不一样。他的衣角上绣着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暗金色的内衬与玄色相得益彰，身后背着沉渊剑。
贺晏站在苍梧昼眠的身前，他的面前是已经打开的虚度幻境。他不惩剑上的剑穗在半空中被吹了起来，带动他藏蓝色的衣袂。
“走吧。”贺晏抬头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夙夜，话不多说直接走了进去。他等不起了，多等一秒他爹就要多危险一分。
说罢，抬腿走进了虚境。苍梧昼眠紧随其后，在后面是慢吞吞的夙夜。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但这里面的景象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
入眼而见的是一只又苍梧昼眠一半高大的血蝴蝶，挥动着长长的翅膀向远处巨兽的尸体飞过去。那只巨兽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啃食完了，露出了阴森森的白骨架。而一边的皮肉上沾满了比人头还要大的苍蝇，漏出来已经腐烂的血肉。
下面全是围着腐肉的魔物。
再往远处，是开满了曼珠沙华的赤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苍梧昼眠皱起眉头，惴惴不安地问贺晏：“这是第几层？这不是第一层吧。”
听到他的声音，贺晏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石碑，恍然间两眼发黑。
那上面刻着“六”！
这不是第一层，而是连接地狱的第六层！
苍梧昼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触及上面的“六”字的时候，呼吸一滞。
“是第六层......”贺晏喃喃自语，“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确实，”苍梧昼眠半弯下身子，探出一只手，他想要把上面沾上的血污擦去。显然他这么做是多余的，因为他的手还没有触及到石碑。
仅仅差了一指宽的距离，那石碑腾的一下燃烧起来，将上面的血污烧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润泽的汉白玉纹理石碑。
虚境在建造的时候，以玉为碑。
玉，可驱邪、镇灵。
用的都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在里面注入了充沛的灵力，可以庇护上千年的光景，但是这块玉碑此刻却黯淡无光。
想来，其他的也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夙夜叉腰站在一旁，皱着眉头问：“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传送法阵出了问题，许是被后山的裂缝给影响到了，情况不容乐观啊，”苍梧昼眠站起身，拍拍手上几乎没有的尘土，“现在应该是进入虚境变成随机层楼了，怕就怕连接栈桥断开。”
随着他的话，三人皆是一起看向不远处连接第七层的栈桥。
嗯，还好，没有断。
栈桥摇摇晃晃，危如累卵，但是没有断开。
苍梧昼眠松了一口气，他脚下的曼珠沙华缓缓摇曳，闪烁着妖冶的红光。夙夜见着喜欢，反正这花也没什么大危险，苍梧昼眠也没有拦着他，他便伸手揪了一支，掐在手里。
曼珠沙华和夙夜倒是意外的般配。
苍梧昼眠看向贺晏，蹙眉问他：“感觉怎样？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不上这种感觉，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受，整个心脏像是被火烧一样。但是他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这是天道，他无力抗衡。
“我也有，”贺晏沉声说，不惩剑被他拿在手里，剑刃隔断了腿旁的曼珠沙华，“又说不上来，真奇怪。”
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蹬着后腿，跳到了苍梧昼眠的脚旁边。这只兔子倒是完全没有像那只血蝴蝶那样变异，它的身形几乎和外边寻常的兔子一般无二。
小兔子的两只前腿扒拉着苍梧昼眠的袍子，想要扯着上去。明明在泥地里走过，它的爪子依旧是雪白的颜色。但是兔子的小短腿好像怎么也爬不上去，它一屁股坐在苍梧昼眠的脚边。
倏然间兔子眼睛闪过一道红光，它竟然是从地上蹬了起来，直朝苍梧昼眠的面门而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是和苍梧昼眠拳头一样大的兔头此刻却张开了血盆大口，像是要把苍梧昼眠的头一口咬掉！
剑光一闪，顷刻间，兔子一分为二，冰凉的血溅到了夙夜的脸上，还有唇角。
兔头已经飞了出去，身体落到地上，又被土地立刻吞噬掉了，化为一摊脓血。
沉渊剑上，血流了下来。剑刃离苍梧昼眠的脸只有半寸，苍梧昼眠冷眼看着面前的夙夜，道了声：“多谢。”
他手里还掐着一朵曼珠沙华，玄色华服与这里天衣无缝，像只优雅的厉鬼。
苍梧昼眠右手提着太虚，抬眼看向远处的栈桥，说：“阵眼在第七层吧。”
“是，”贺晏也随着他的眼光看向连接第七层的栈桥，“幸好第七层暂时还没有魔族关押在那里，不然就难办了。”
苍梧昼眠摩挲着下巴，严肃地问贺晏：“这里永夜无昼，颠倒时差，依你之见，掌教能撑几时？”
贺晏回道：“顶多一天，也就是这里的将近一个月吧。”
夙夜收起剑来，朝二人说：“夜长梦多，还是赶紧吧。”
在虚境里，越是修为高，受到的压制就多。这里的每一处景色，每一缕魔气，都有着蛊惑人心的作用。
还没等到苍梧昼眠三人走到栈桥边，旁边骤然传出一声吼声，齐人高的草丛涟漪直到远方。
随着它的走近，草丛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的庞然大物。
其状如虎，音如獆狗。后背长猛然间巨大的黑色羽翼伸展出来，额头上长着两只淡金色的龙角。
这竟是一只穷奇！
苍梧昼眠把剑挡在身前，说：“我怎么不知道，虚境里关押着穷奇？！”
贺晏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凶兽，吓得手脚发软，喃喃说：“我也不知道......”
浓厚的血腥味从穷奇的身上散发出来，“吼”的一声，穷奇兽朝他们张开了滴着血的大嘴。
夙夜幽幽说：“打不过......”
苍梧昼眠骤然回头朝他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吼——”
身后穷奇紧追不舍，苍梧昼眠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虚境里原本就是没有穷奇的。应该是魔族的裂缝开到了虚境里面，放出了穷奇。栈桥会塌，不能把它带到第七层！”
“太虚！”
苍梧昼眠猛然转身暴喝一声，太虚剑发出凌冽的剑光。苍梧昼眠冲向穷奇，带起的剑风吹倒了一旁的花。
不远处贺晏和夙夜纷纷停下脚步，转身冲了过来。三把淬着寒光的灵剑对上了穷奇的利爪，竟是割不破它的皮肉。
穷奇再吼一声，方圆百里的魔兽全部跑没了踪影。就连那具被啃了一半的尸体都被弃之一旁，只有血色的蝴蝶还在空中飞舞。
天边挂着一轮血月。
苍梧昼眠的银瞳目不转睛地看着穷奇，他的身后，绛凤虚影慢慢伸展。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这片陆地，但是这对于穷奇来说，还远远不够。
“轰”的一下，苍梧昼眠身后的羽翼遮天蔽日地展开，他的浅瞳淡淡发光，在这只上古凶兽穷奇的眼前，苍梧昼眠不敢大意，使出了全力。
狂风吹的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腾空而起，俯瞰着穷奇。
也许是他太高傲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穷奇赤红的眼睛盯在了苍梧昼眠的身上。
苍梧昼眠察觉到穷奇的恨意，朝下面的贺晏二人说：“你们别傻站在这里，我能拖一点是一点，赶紧去第七层。”
贺晏脱口而出：“那你呢？”
苍梧昼眠开口说：“你没发现吗？他已经盯上我了，你们趁现在赶紧走。”
见到贺晏和夙夜有些踟蹰，苍梧昼眠无奈的说：“好啦，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贺晏只得扯着夙夜往栈桥走过去。
“啧。”
苍梧昼眠轻啧一声，傲慢地看着下方的穷奇。
他永远不会屈居人下，永远不会低头。
“我听说，”苍梧昼眠轻轻出声，太虚剑直指穷奇的头颅，“穷奇原本是少皞氏之子，因为毁信恶忠，崇饰恶言，掩义隐贼，好行凶慝而被天帝流放。”
穷奇听得懂他的话，愤怒的嚎叫一声。
“那我可真是倒霉，既然这样的话，”苍梧昼眠平静地说着，“我就替他除掉你，你不是恨我么？！”
“受死！”
苍梧昼眠俯冲下去，太虚剑附上了一层金光，趁着穷奇不注意砍下了他的一边翅膀。
“吼！”
穷奇双眼赤血，张开大嘴朝他喷出火球。太虚剑一接触到穷奇的皮毛就燃烧了起来，凤凰的涅槃火无可抵挡。
穷奇抬手一扇，苍梧昼眠飞了出去，撞到了远处的树上。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泛着魔气的口子，身后鲜血淋漓，他的一侧翅膀以一个十分可怕的弧度扭曲。
而在他撞上树的一瞬间，这棵树突然挥舞出了粗壮的藤蔓，将苍梧昼眠牢牢绑了起来。眼见着穷奇向他冲了过来，苍梧昼眠身上爆出烈火，烧的树发出了骇人的尖叫声。
苍梧昼眠闪身飞到一旁，十指纷飞快速结印，巨大的法阵从天空压了下来，却被穷奇简单化解开来。
苍梧昼眠嘴里念着法咒，双手猛然拍向地面。藤蔓，还是藤蔓，宛若毒蛇，张牙舞爪地拔地而起，排成一道墙，挡住了穷奇的喷火。
剩余的藤蔓从穷奇的身后钻出头来，悄然无声地缠上穷奇的脚，接着猛然抽出，将穷奇绑了起来。
局势瞬间逆转。
苍梧昼眠撕开裂缝，里面是真正的魔域，他看着穷奇说：“来哪里打哪去。”言罢，把穷奇扔了进去。
实力悬殊，即便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封印，苍梧昼眠也封不了穷奇，只能把它再丢回魔域，交给魔族长公主滟華处理。
魔君早夭，魔族由长公主掌权。以滟華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这样的阴招她是干不出来的。穷奇出逃，魔族内部必有祸乱。
苍梧昼眠收起身后的羽翼，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一株小小的绿苗苗撑着他。因为被魔气沾染的缘故，他手臂上的伤口反复愈合又被撕裂。
苍梧昼眠大口大口地喘息，神血淌到了地上，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百花凋零。
直到休整过后，苍梧昼眠才抱着胳膊一步一步地朝栈桥走过去。贺晏和夙夜并没有过桥，而是在桥头等着他。
苍梧昼眠虚弱地朝两人笑笑，喘息着说：“走吧。”
他把视线放到了面前的桥上。
已经被锈腐蚀的锁链，上面搭着脆弱的木板，颤颤悠悠地在阴风里飘荡。
看起来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贺晏率先上桥，安稳地过去了。
接着是夙夜，他先是踩了一脚，在确定确实可以之后，踏了上去。栈桥在风里晃悠着，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声，这栈桥竟然从苍梧昼眠的这一端开始断了！
苍梧昼眠瞪大了眼睛，看着还在桥上的夙夜。忍着剧痛再一次伸出了羽翼，朝中央的夙夜冲了过去。
他甚至伸出了手。
还是迟了一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夙夜掉进了深渊中。
夙夜张着嘴，好像在说什么，这些苍梧昼眠都没有听见。
凤凰哀鸣，苍梧昼眠一起跟了下去。
越来越重的魔气丝丝缕缕地从他手臂的伤口涌入体内，魔气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苍梧昼眠的眼皮越来越来沉。
他一头栽了进去。
“苍梧！夙夜！”贺晏趴在已经破碎的栈桥边，声嘶力竭地吼道，深不可测，他连自己的回音都听不见。
苍梧昼眠赶在意识最后消失之前，给上面的贺晏秘音：“快去封印，我会没事的。”
他失重了很久，掉进了泥沼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归途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