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归途其一 因为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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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苍梧昼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夙夜，冷声说，“你那里也不许去。”
夙夜抖了抖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圈着一个银光流转的细锁链。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一直没入被褥里，被绑在墙上。他藏蓝色的长袍压在了身下，黑发只用一枚银扣束着。
夙夜面露嘲讽的说：“你觉得我还能去哪？苍梧昼眠，你要关我一辈子么？”
苍梧昼眠只回给他四个字：“未尝不可。”
夙夜眯起眼睛，拉长锁链，揪着苍梧昼眠的衣领，高声质问他：“你这是凭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凭你是我亲手连上的情缘，是我以血契定下的命定之人，”夙夜右手腕露出和苍梧昼眠一样的玲珑骰子，滚在被子上，“你死，也要死在凤潇宫。”
“这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宫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喜欢的样式，”苍梧昼眠扳起夙夜的下颌骨，强迫夙夜抬头看他，“不喜欢么？”
夙夜破口大骂：“疯子！”
“随你怎么想，”苍梧昼眠掐着他的下巴，扔到床上，他转身就走，末了留下一句，“你老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外面乌云密布，电光滋啦滋啦地响。雷声大震，狂风呼啸，凤潇宫在山顶屹立不倒。
苍梧昼眠拖着广袖长袍，站在祭祀台的中央。尾摆拖在他的身后，铺满了整个台面。他换上了一件极为繁琐的服饰，从头冠到银靴一丝不苟。
苍梧昼眠把太虚剑放在自己的身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雷又响了一声。
苍梧昼眠低头说:“您别再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把他放出来的。”
“这道天谴，我替他受。”
“他修习邪魔外道，妄图更改生死轮回，对天道不尊，我愿意代他受过，求求您放过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但是他不后悔。
他只希望凤潇宫的禁制可以同时抵挡住天雷和夙夜的攻击。
天谴只有一道。
雷电滋滋作响，像是要把苍梧昼眠给吓怕，但是苍梧昼眠没有丝毫的畏惧。
“轰！”
雷电激起千层浪，劈到了苍梧昼眠的身上。他身下的石板碎成齑粉，苍梧昼眠面朝下倒在上面。华丽的衣服已经变得焦黑，甚至被烧透了。
乌云依旧没有散去。
苍梧昼眠双手支在头两侧，带动胳膊，将自己的整个上身抬了起来。他吐出一句“多谢成全”，天骤然放晴。
苍梧昼眠身上的凤凰血在沸腾，整个意识都在燃烧。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刚好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白净的脸上全是尘土，苍梧昼眠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充盈的灵力从他的身上徐徐流出，向四面八方涌动。所到之处，恢复如初。他身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眨眼间，只剩下了被劈得焦黑的衣服。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苍梧昼眠在这里为了一个人抵挡天罚。
苍梧昼眠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浅瞳看起来有一点儿黯淡，他抬手用右手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祭祀台。
他不敢回凤潇宫，因为夙夜在那里。夙夜会毫不手软地将沉渊剑刺进他的心脏，再一剑砍下他的头颅。
他一定会那样做的。
苍梧昼眠靠在树林里。这是凤潇宫外围着的那一大片枫树，但是却不是央离和言陵阳印象中的赤色。
绿意嫣然，生命蓬发。
苍梧昼眠扶着树慢慢喘息，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红衣。红得浓墨重彩，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身后破空之声传来，苍梧昼眠翻身握住当头斩下的沉渊剑刃。
凤血从他的掌心汩汩流出，灼热的温度将剑锋熔成了铁水。
“夙夜......”
苍梧昼眠瞥见已经熔断的沉渊剑，霎时松手。然而已经晚了，沉渊剑已经熔得不成样子了。
夙夜手腕上的锁链已经断开了，当啷一声沉渊剑被他扔到地上。就像苍梧昼眠想的那样，夙夜俯身抽出他腰间别着的太虚。
抬手，一剑刺进了苍梧昼眠的胸膛。
他知道，苍梧昼眠不会死。
闪着光的凤血从他的衣摆流了出来，渗进土里。刹那间，所有的枫树全都染上了红。
真疼啊——
苍梧昼眠后脊背露出一个染血的剑尖，他跪在地上，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眼神看着夙夜。他双手明明握上了胸口的剑柄，却没有把太虚拔出来。
浅瞳像是要看破夙夜的内心，然而夙夜丝毫不在意。
夙夜面带讥讽地看着苍梧昼眠说：“苍梧昼眠，你我之间如同沉渊。”
“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苍梧昼眠开口像是要说什么话，但是他又颓然地垂下头不说了。
在夙夜的身后，凭空裂出一道口子。
里面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那是魔域。
苍梧昼眠没有再抬头看他，夙夜转身就走进了魔域之中。
他手腕上的苍梧昼眠倾尽心血刻下的血契已经不复存在，玲珑骰子被他烧成了灰烬。
在他走后，苍梧昼眠颤抖着拔出太虚，倒在了红叶之中。
值得么？
他这样问自己。
他听见自己回答，值得。
因为是他，因为是夙夜。
......
苍梧昼眠沉眼看着夙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夙夜舔了一下下唇，“想和老朋友讨一杯酒吃。”
“夙夜，你忘了么？”苍梧昼眠收回太虚，阴沉地看着面前卖乖的故人，“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欠。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没忘，但是我后悔了，我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呢？”
夙夜指甲暴长，十指成爪，猛然抓向苍梧昼眠的脸。
“夙夜，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苍梧昼眠头向后仰，右腿抬起借着后仰的力度将夙夜飞踢出去。砰的一声，夙夜整个后背撞到了后面的树干上，他竟然笑了出来。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到地上稳定身形之后说：“桃花树下可没有酒。”
“你终究是本性难移。太虚，剑来！”苍梧昼眠缓步走向躺在瓦砾中的夙夜，右手凭空伸展出一道银色长剑，剑在地上划出来一路火花。
直到苍梧昼眠走到夙夜的面前，太虚直指夙夜的喉咙，他说：“我知道你能听见。夙夜，纸骨好玩么？为何不敢当面见我？”
“夙夜，苏锦瑟之罪你难辞其咎，徐嫣蓉之死你一人而为，还要冀州饿死的百姓。作恶多端，杀人如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嘻——”夙夜的小半张脸已经坍塌下去了，好不吓人。显然，这只是一具做工精良的纸骨，而它的主人不言而喻。那纸骨冲着他笑，带动已经塌陷的半张脸，连眼珠子都快要滚了下来。
苍梧昼眠一阵嫌恶。
“其罪当诛！”
苍梧昼眠提起太虚，当头斩下。咕咚一声，纸骨的头颅掉在了地上，还显摆似的朝着苍梧昼眠多滚了几圈。
苍梧昼眠的脸都黑了。
那颗头依旧在不眠不休地围着他转动，还把扭曲的脸正对着苍梧昼眠。
失去头颅的身体像是撒气的皮球，迅速凹陷，最后变成了薄薄的一层纸。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纸骨。
突然，远方闪着凌冽的寒光，一道玄色的飞剑从天际直冲苍梧昼眠而去。苍梧昼眠偏头，下意识地用太虚挡住。
可是那剑突然剑走偏锋，从太虚的身侧掠过，与苍梧昼眠擦肩而过，还故意地削断了苍梧昼眠的一缕头发。
“唔！”
它竟然一剑刺入跪在地上的杜元飞的胸口，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锋利带着黑雾的长剑斩断了他的肋骨，杜元飞喷出一口血沫，倒在了地上。
弥留之际，杜元飞张口轻声说。
“真好啊，嫣儿......”
这是一把苍梧昼眠头顶生凉的剑，一看见它，苍梧昼眠的胸口就一阵刺痛，难以言喻的错愕铺天盖地地埋没了他。
沉渊。
他今生不会认错。
眼见着杜元飞断了气，苍梧昼眠将沉渊从杜元飞的尸身上抽了出来。沉渊和以前的模样竟然是一般无二，可它明明已经熔成了个剑柄。
亲眼目睹杜元飞惨死，苍梧昼眠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愤怒尖叫着吞没了他。
“夙夜......”
苍梧昼眠的脚下出现漩涡转动的飓风，他竟然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央离耸耸头，小狐狸吧唧一下滚到了地上，云锦书依然是昏迷不醒。贺晏捏着他的大尾巴把小狐狸提了起来，他好像一点儿都不为苍梧昼眠担心。
央离倒是忧心忡忡。他的脸色很难看，尘封的记忆已经把他吞没了。直到头上有异样的感觉，央离才赫然发现丹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头上，爪子和他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他心里发笑，耐着性子把头发解开。
丹栖扑棱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头，接着闭上了眼睛。美丽璀璨的尾翎铺满了央离的后背。
睡着了的丹栖像是一尊坚不可摧的雕像。
央离和贺晏一起收拾冀州的残局。冀州已经不再是鬼城，但是要想恢复到往日的繁华还需要一段时间。
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
苍梧昼眠所立足之地，阴风阵阵，尸如山积。
天边挂着一轮红月，云开雾散，露出后面的一尊宫殿。偶尔有血色的蝴蝶飞过，大殿的外边种满了流光溢彩的彼岸花。
琼墨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归途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