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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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记得自己见过人们的恐惧。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有人会来送饭，千万不要出来，知道吗？”
年老的村长伛偻着身躯，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小女孩所看不懂的复杂痕迹。
他的神色厌恶中夹杂着崇敬。
“千万不要出来，好好陪着……陪着那位大人。”
……
南一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父辈究竟是为什么来到那里的，在那里住了五六年也没搞清所谓的大人是个什么东西，那时她太小，早已作古的村长具体和她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唯有村长那沉沉的死气和难言的表情深深烙入了她的眼里，即使将近十年后她仍记忆犹新。
——“人们总会对未知的事情怀有盲目的逃避和矛盾的恭敬吗？”
——“不，不全是，但大多确实是这样。”
她前所未有地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把两人的尸体送还给家属的想法——并不是说她就妥协于总监部的规定，实在是她再清楚不过一知半解胡思乱想会引起人如何的应激反应——上两个受害者——她的妹妹们，现在身上都有无法消去的伤痕。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麻烦事，毕竟咒灵的强度和密度都在上升，他们瞒不了多久了。”最强在回去的路上这么对她说。
“非术师终究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咒术界的一切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那你在为什么而改革呢？”
五条悟道：“为了咒术界能有敢于冲破枷锁的新鲜血液，为了不定的未来不会重蹈覆辙。”
……
南一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一夜无眠。
＊
“你要考东京大学，然后尝试去参选议、员？”
夏油杰十分讶异。
“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你不是从小就对咒术感兴趣吗？”
“不，并不是突然想到的，实际上，我考虑这件事已经有半年了。”
南一坐在桌子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如果我只是普通地上个高中，普通地从大学毕业，普通地回来主持盘星教，那盘星未来九年，甚至更多，都会和过去九年一样毫无长进。”
她堪称冒犯地指出：“盘星现在就像是一群国企里面的一个的私企，除了不听从总监部调令以外别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咒术界还是老样子，人们的恶意也永远铲除不尽，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除了聚集术师以外还干了什么。”
夏油南一今年十六岁，因为身份的原因刚刚初中毕业，长期和出身豪门显贵朋友的相处以及大大小小的任务经历让她有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在夏油杰的授意下处理教务现在已经得心应手，偶然表现出的强大战力更是让传统慕强的术师们无一不服。
昔日倔强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蜕变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无论怎么看都是盘星教的合格继任者——然而这个继任者如今却直言家业并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夏油拧着眉，缓缓道，“那边的世界，猴子……政客间的勾心斗角不是你能想象的，更何况你的性别也会是你上升路上的阻碍。”
日、本的男女地位一向不太平等，人们不可避免地对女性带有“柔弱”“怯懦”的偏、见，唯有完全抛却身上的女性特质，去强势，去无情，去中气十足，才能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因此女性、议、员的官途也比男性、议、员要艰难很多。
南一坦然极了。
“我知道，所以我更得考东大，不出意外会是法律系，我想要名正言顺地往上走，我想要……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用普通人也能理解的方法为新的秩序护航。”
“行与不行，总要试了才知道，你知道我一向对自己有信心。”
她说：“请小心吧，指不定哪天我就得弃暗投明大义灭亲。”
少女的神情轻松而明亮，像是一头幼鹿、一只海燕、或者是别的什么必须义无反顾撞进风雨才能成长的东西。
夏油紧拧的眉缓缓松开，他看着南一，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眼里有微的笑意：“好吧，我可能劝不动你，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选择悟那边，跟着他的想法走可比开辟一条新道路要简单得多。”
南一嘴角抽了一下，看起来很想翻白眼，但碍于话题严肃又努力忍住了。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让五条悟改革九年把自己睡眠时间压成四个小时还乐在其中的，他改革是为了体验社畜生活吗？”
她憋了又憋，没忍住，叹了口气，实在非常迷惑。
“你们……这是约好了统一进度？”
“……”
楼上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房间传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憋笑，很快就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
楼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好了，你们两个，想听就下来，不用躲在门后了。”早就被叛逆的长女戳心窝子戳习惯的教主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南一哽了一下，略有心虚：“……那什么，她们今天没出门啊。”
夏油杰耸肩。
她默默倒回椅背，诚恳而沉痛道：“对不起，我该更委婉一些的。”
＊
菅田真奈美觉得自己好像、大概、可能被迫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没有继承盘星教的想法，当然也不会是下一任教主，但我保证我永远会是这个家的一员。”
咒术师普遍耳聪目明，更何况此时房子里并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楼下的音量不大不小，一句说完整个房子里的活人都听到了，还在床上刷推特的两姐妹愣住了，刚刚摊开书准备给她们补习功课的菅田也愣住了，她们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就被紧随其后的一句话给打断——
“我现在的目标是——”
真奈美小姐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孩眼睛一亮，上一秒还在床上下一秒就如同灵巧的猫一般无声地窜到了门后，听墙角的架势摆得不可谓不足。
……？
说实话，秘书小姐有点发慌。
＊
盘星教，一个在咒术界有着赫赫威名的组织，普通人视它为神教，总监部视它为异端，日、本高层对它又爱又恨，爱的是某些不能被正规组织知道的脏活可以托付给这些影子办理，恨的是直到一些手黑的官员纷纷死于非命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事情大条。
——“必须确保彻底铲除盘星教，不留任何活口，防止信息外泄，知道吗？”
——“这……唉，说来惭愧，全国三个特级咒术师，其中一个是盘星教的教祖，一个常年待在国外，另一个对此视而不见，被刺激一下还很可能会叛逃到对方那边，我们失职，可能只能麻烦您来想办法了。”
喏，就是这样，总监部乐得看政、府失势，更何况他们说确实是事实，双方负责交涉的人几番互演，最终是势弱的一方气得跳脚。
“全员，避开盘星教。”最终，某个高层铁青着脸下了命令。
由此历时九年，盘星不但没被剿灭，还发展得越来越壮大，尤其是教中不乏俊男靓女，因而在年轻人中备受推崇，近年来俨然隐隐有和一些老牌教派比肩的势头。
盘星教祖夏油杰，年纪尚轻但在教会中深有威望——对信众，他是慈悲的佛陀；对下属，他是理智的上位者；对小咒术师，他是温和的长辈——总之他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在某些崇拜者口中已经近乎神化。
“你们……这是约好了统一进度？”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咒术师，却面临着一个尴尬的，身边的熟人都默契缄口不言的问题——他选定的继承人，夏油南一，和他的关系并不能说是融洽。
——或者说是微妙得不得了。
无论是原先就在盘星教工作的老人还是新加入的术师，都对这个白发金眼的女孩印象深刻——不光是对她十三岁后就鲜有败绩的战力，更是对她私下里对教祖向来不逊的态度——尤其是这种态度已经从早先单纯的叛逆变成因为思想分期而无法共谋的时候。
教中近期已经有传言说夏油教祖要更换继承人了。
真奈美倒是知道这流言正是教祖本人放出来意在趁机整顿一番教派的，但她死活没想到自己就来给菜菜子和美美子补一补国中课程的功夫都能撞见南一主动请辞的大场面，过大的信息量让可怜的秘书小姐眼前一黑，恨不得回溯时间有多远就离这个地方多远。
“怎么了，真奈美，你的脸色很难看。”夏油杰身体略微前倾，关切地看着自家女秘书。
南一已经被下来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拉去诘问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刚刚和两个女孩一起被揪出来的真奈美虚弱地捧着茶杯——这茶还是南一临走前亲手给她泡的——非常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一想到您因为在谈话时不放帐而泄露了多少机密就心痛得无以复加，请告诉我迄今为止只有我遇到过这种知道太多的苦恼，拜托了。”
夏油权当没有听懂秘书话里的谴责，装傻装得无比熟练：“当然，我很乐意听听你的看法。”
真奈美深吸一口气，借着低头喝茶掩饰自己咬紧的牙关，在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一个职场人该有的淡然，识趣地把这一章揭过去了：“教中不少成员都认可南一作为下一任的资质，如果情况有变，您最好还是尽早暗示一下他们，以免造成混乱。”
夏油轻轻笑了笑：“这可不太好办。”
真奈美皱起眉：“但是——”
夏油杰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是说，去咒术高专上学，应该不影响她考东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