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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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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急转直下,苏军将弱势的德军朝西边境线紧逼。前些时候仅仅一两次胜利的喜悦就如泥牛入海,转眼无影无踪。
灰狼连在傍晚时分在一处占领城市落脚。西北边的天空上悬挂一轮金黄的落日,夕阳的光辉披洒上残破的楼房,不远处掠过一只凄凉哀鸣的孤鹰,更显出一份哀伤悲壮的美感。
这里曾经是一个犹太镇,有一支党卫军的队伍也驻扎在这里,他们比灰狼连早一周到达。镇里的豪华酒店和别墅都已经被党卫军据为己有,灰狼连的士兵们只好住在普通的街边房子里,这些房子大都是空的,一个原住户也不见。
艾伦和一个战友住进了一幢公寓的三楼房间里,在这幢房子里,每层楼之间由一个旋转的方形楼梯连接,下楼需要不停地在楼梯上绕圈。
战友一进房,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天啊,这床多软和!我怕是离家后再也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他躺倒在上面,随手抓过一个枕头抱着,“我决定了,这张床我们轮流睡!”
艾伦没有理他,他进门后把枪放在门边,四处打量着。他走到一面书墙前,“看,这个房间的主人应该很爱读书。”他抬手拿起一本书,意外间看到书架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装饰品,他便拿起来颇有趣味地打量。
那是一个小小的注水水晶球,里面放着类似雪花的白色碎屑,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自由女神像。艾伦心有所感地摇了摇这个水晶球,只见白色的碎屑飞了起来,飘散在自由女神像周围,好像水晶球中下雪了一般。
艾伦十分喜欢这个水晶球,但他也不太愿意拿别人的东西,再者,要是被人看到里面的自由女神像,他也许会被判罪。于是他只好再多看了它两眼,然后恋恋不舍地把它放回原处。
艾伦拿着书走到窗边,趁着夕阳的光翻开来看了看。他的战友似乎在床上已经昏睡了过去,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
忽然,艾伦敏锐地察觉到衣柜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他以为是老鼠,没多在意。
“阿嚏!”
一声喷嚏从衣柜中传来,艾伦猛地抬头,扔下书快速奔到门边拿起枪。他的战友被吵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衣柜里有人!”艾伦低声警告他。
两人扛着枪慢慢朝衣柜靠近,艾伦朝战友使了个眼色,战友会意,轻轻用枪挑住衣柜的把手,慢慢把衣柜门拉开。艾伦则上了枪栓,全神贯注地看着衣柜里面。
衣柜门被完全打开,里面是一排挂着的衣服,只见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正紧紧地缩在衣服中,一双大眼睛恐惧地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艾伦惊讶地看着她,原本高高提起的心脏慢慢放松下来。他把枪背到背后,身子下弯,尽量做出柔和的表情,“孩子,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女孩不发一言,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真的。”艾伦向她举起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拿武器,随后他看了一眼战友,战友便也把枪放下了。
“你们... ...不杀我?”小女孩用颤抖声音问道。
“我们怎么会.... ...”艾伦对着小女孩,实在说不出“杀”这个单词来,“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他只好说。
“但是你们和他们长得很像,妈妈说,你们...他们会杀掉我们,让我躲开他们。”
“‘他们’是谁?”艾伦疑惑地说。
女孩含着泪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拿着枪闯进我们的房子,把屋子里的人全部都带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躲着... ...”
“党卫军。”战友低声说,“党卫军专管犹太人。”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艾伦温柔地说,“你躲在衣柜里面不会不舒服吗?我们有食物,也许你愿意吃一些。”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可是转而又害怕地看着艾伦。直到艾伦两人连哄带骗,小女孩才愿意走出衣柜。两人让小女孩坐在床上,把军粮分给她吃,一边和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丽贝卡。”小女孩抱着她的小兔子,嚼着牛肉干,声音模糊不清。她大概饿了很久了,脸上没有血色而瘦削,两只小手的手臂和手腕都细细的。
“几岁了?”
“九岁。”
两人跟小女孩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入夜了,两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孩,争相着要把自己最好的军粮给她吃。丽贝卡看着这两个向她争宠的军人,大眼睛里的恐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喜悦。
小女孩想要两人陪她看书册,艾伦走到书柜旁去拿。他的目光在那只水晶球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去寻找儿童书册。这一幕都被小女孩看到了眼里。
晚上,两人让小女孩睡在床上,自己则躺在沙发或地上睡觉。小女孩在黑暗中悄悄起身,她走到书柜边拿下那个水晶球,来到艾伦身边跪下,把水晶球放在他的头边。
“艾伦哥哥,”她轻声唤道,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这只水晶球是我爸爸从纽约带给我的。我把它送给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洗波比(她的兔子玩偶)。”
艾伦在黑暗中尽力辨别小女孩的轮廓,闻言吃了一惊。他露出一个两人都看不见的微笑,“谢谢你,丽贝卡。”
帮助别人完成了心愿,小女孩也很高兴。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床上,香甜睡去。这是一个多星期来,她第一次不做噩梦的一个晚上。
东方破晓,艾伦和战友早早就起床,小女孩还在床上睡着。两人在一起低声讨论该拿这个小女孩怎么办,他们不舍得丢下她。
“把她带去找施耐德少尉,他会有办法。”艾伦说,“也许可以把她送到附近的人家里面当养女。”
战友同意。他们稍微准备过后,艾伦和战友叫醒小女孩,给她吃一些早餐,艾伦就带着她下楼去找施耐德。小女孩和她被洗干净的小兔子形影不离,离开前,她也不忘记捎上了它。
敲门声过后,施耐德打开了门,他看上去起得很早,身上的少尉制服已经被打理得平整干净。他见是艾伦,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早安。”
“早上好,长官。”艾伦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可以进去吗?”
得到许可后,艾伦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了施耐德的房间。小女孩紧紧拉着艾伦的手,害怕而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艾伦向施耐德说明了小女孩的情况,并发出带着小女孩找一个家庭落户的请求。小女孩抱着小兔子,懵懂地看着这些大人。
施耐德打量着他们,面上流露出难色,“这恐怕很难,你要知道,党卫军... ...”
忽然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施耐德让对方请进,艾伦回过头,只见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位穿着党卫军军服的军官。
在看到他领子上标志性的“SS”领章的那一刻,艾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恶兆预感袭击了他。
“啊——!!!”
小女孩看清楚来人,忽然惊声尖叫起来,一下子躲到艾伦的背后。
“这里怎么有个小女孩?”党卫军军官笑着走了进来,似乎没有太在意,“施耐德少尉,我的长官让我来找你,有一点事情要和你说。”
施耐德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艾伦,眼神中透露着警示和担忧。随即他转过身去,跟着军官来到办公桌前,两人开始谈话。
艾伦转身看了一眼小女孩,见她的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冷汗,正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他察觉这里不宜久留,于是牵起小女孩的手,准备离开另做打算。
军官不知怎的朝艾伦这边瞟了一眼,忽然对他出声道:“你,门口那个兵,你等一下。”
艾伦不敢违抗命令,有些紧张地转回身,“是,长官。”
军官盯着他身旁的小女孩,眯了眯眼睛,“你旁边那个孩子,是个犹太人吗?”
艾伦低头看一眼小女孩,对方也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乞求。艾伦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明确小女孩就是犹太人,但是他总有预感,如果说实话,会遭来非常难以接受的后果——他隐隐察觉到的。
“我问你话呢,士兵。”军官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施耐德也把目光掉过来,他看看军官,又看看艾伦,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 ...我不知道。”艾伦攥着女孩的手,只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是,我想也许她不是。”
军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女孩。忽然他朝艾伦这边迈开步伐,“我总觉得她是犹太人,”他回过头,“少尉,请您等我一下。”
施耐德目光沉重,他没有答话。
女孩见他逼近,再次惊声尖叫起来,疯狂朝艾伦背后躲避。然而军官大步流星地走来,一双手钳子似的一把抓过女孩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个清楚。
女孩被吓得厉害,边叫喊着边流下了眼泪,她拼命扑腾着双臂,头扭向艾伦,向他投去绝望的求救。艾伦还不明白这里面的许多事情,他只觉得非常悲伤,他咬住了下嘴唇,忍住自己红眼眶中的泪水。
他以为,小女孩还有机会再来握住他的手指。她也许只是被一个党卫军怪人抓过去仔细看了看,也许这个怪人只是想看看她白净美丽的脸,或者她柔软卷曲的头发,并没有其他什么。
“这是正宗的犹太人。”军官淡淡地说。
他猛然握住小女孩的脖子,动作流利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女孩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艾伦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冲上前去还是往后退避。
砰!
一声枪响,军官冷漠的脸上溅上了鲜血,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一把将女孩的尸体扔在地板上,再将手枪插回腰间。军官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钟,仿佛他做了很多次一样。
最终,艾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瞳孔紧缩到了极致,映着地上的血和尸体。他看到小女孩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昨天刚被他洗干净,现在却又重新染上了血污。
“好了,少尉,让我们来继续。”军官若无其事地离开门边,走向施耐德。他一边走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雪白的手帕,随意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施耐德的目光探过去,和艾伦木然的目光碰在一起,他向后者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艾伦则没有反应。
军官在门外的两个党卫军副官走了进来,他们一个把女孩的尸体拖走,另一个则在房里找到一块破布,弯腰擦拭掉地上的血迹。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那只兔子玩偶,他便把它抓起来,随意地丢到了厨房的杂物堆里。
不消一会儿,门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艾伦呆呆地站在那儿,他不敢相信五分钟前他曾经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