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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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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在战地医院里只待了一个星期,他脸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就回到了前线基地。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地沉默,他不参加士兵们晚餐的篝火聚会,也不到简易的休息棚里去喝酒。除了上战场,艾伦多数时间都在稻草棚里待着。松软芳香的稻草堆给他温和的安慰,他的童年时分也曾有过一幢稻草屋,这让他身在异国却仿佛置于故乡。
一个晚上,艾伦又躺在稻草堆上,抱着枪发呆。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艾伦警觉地坐了起来,门被打开,只见施耐德提着一只煤油灯站在门外。
“今晚有烤肉大餐和女歌星,你不去看看吗?”施耐德的声音带着笑意。
外面远处有人唱起了歌,一个模糊的女声悠悠飘到稻草房中。
艾伦松懈一般又倒在稻草堆上,声音闷闷的,“不感兴趣。”
“那件事情我听说了,”施耐德走近稻草堆,“但是你这样孤立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我没有。”艾伦狡辩道。
“听着,你要是想在战场上保持最佳的状态,就最好学会适当放松,还要和战友打好关系。你这样整天自己一个人闷着,越闷越气,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艾伦有些动摇地瞥了他一眼,施耐德微微弯下腰,对他伸出手,“来吧。”
艾伦一把抓住施耐德的手,对方把他拉了起来,“这就对了。”施耐德笑道。接着,两人肩并肩着走出了稻草房。
两人走近一间亮着明亮灯光的屋子,越近那间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歌声就越清晰。门口的守卫原本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听闻脚步声吓得立刻转过头,见是施耐德,便窘迫地行了一个礼。
施耐德对他点点头,抬手拉开了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似乎门内所有的欢笑,歌声,食物的芳香和温热的空气一下子迎面扑来,艾伦的眼睛模糊了一瞬,逐渐聚焦起来,他远远地看见屋子尽头的正中央一片灯光闪耀,一个闪闪发光的身影在上面婀娜地移动着。
艾伦跟着施耐德进到屋内,才得以看清屋内的全貌。屋子尽头摆放着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旁边围绕着几盏巨大的舞台灯,上面是一位衣着华丽的金发美人,正敞开双臂,对着士兵尽情歌唱。
屋内两侧分别摆了两条长桌,上面摆满了用来盛犒劳前线战士的烤肉的盘子——烤肉已经剩得不多了。房间里挤满了士兵,一片人头攒动,都在大声说笑,喝酒,或者痴迷于美丽的女歌唱家。
施耐德挤到一张长桌边,士兵们看见他,都让开一条道,一个士兵笑嘻嘻地端出一个装着最后一块烤肉的盘子,“少尉,这块是我们留给您的。”
施耐德看了他一眼,笑骂道:“臭小子。”他接过盘子,却把它递给了艾伦,“我倒不是很饿。艾伦,你吃吧。”
艾伦感受到一些士兵敌视的目光,他端着盘子,胆怯地看了一眼施耐德,施耐德却懒懒地对他抬一抬下巴。
艾伦暗自思酌一瞬,他便和善地对着那些士兵笑了一笑,张口就把那块烤肉狼吞虎咽到了肚子里。施耐德见他领会自己的意思,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不知谁带来了几筐酒,士兵们争相着喝了。一个微醉的士兵拿着酒杯趴到舞台上请女歌手喝酒,女歌手正好将最后一句歌词的音落完,于是她弯下腰接过酒杯,直起身,在明亮闪耀的灯光中姿态性感地喝完了那杯酒。
看到这一幕,士兵们都沸腾起来,一些胆大的士兵围在舞台边上请求和她跳舞。金发美人明媚动人地用手甩了一下头发,头一扬将酒杯朝士兵群抛了出去,很快有人接住了它。接着她弯下腰,把她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一个士兵的手中,朝着他微微一笑,“来吧,我的战士。”
不知道谁打开了唱片机,悠扬的音乐响了起来,弥漫到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被选中的士兵羞红了脸,他窘迫地吻了吻美人的手,就被身边的战友推着上了舞台。他一身沾满尘土的军装,和时髦美艳的金发丽人共同站在闪亮的聚光灯下,变得局促起来,显得十分不自然。然而金发丽人则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搭上他的肩,大方地带着他跳起舞来。
士兵们愈加沸腾,纷纷在原地鼓掌起哄,吹口哨。一些士兵跃跃欲试地等在台边,也想要和金发歌手跳舞。还有一些士兵则拉起自己的战友,一边大笑着,一边跳起一些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舞蹈来。
一时间屋内歌声和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抽起了烟,屋内变得飘起了淡淡的烟雾。艾伦听着这些乱流一般的声音,看着这些模糊迷离的景象,觉得自己仿佛身置于梦境,似乎一下子远离了血腥的前线战场。
“艾伦?”
艾伦回过神,见施耐德正微笑地看着他,“你想来跳舞吗?”
艾伦闻言愣住了,他疑惑地左顾右盼,以为施耐德是在叫别人。
“我问的是你,艾伦。”
艾伦愣愣地看向施耐德,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然而下一刻,少尉行了一个优雅的标准绅士礼,向艾伦伸出了手。
艾伦只好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另一手搭到对方的肩上。施耐德扶着艾伦的腰,带着他在原地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艾伦的脚步很凌乱,有几次都踩在了施耐德的靴子上,让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是施耐德好像并不在意,他慢慢地引导着艾伦,把他的手拉起来举过头顶,让他转一个圈,两个圈,然后搂着他的腰,又面对在一起。
暖黄的灯光映在少尉的脸上,那上面一双深陷的英俊眼睛正专注地望着艾伦,后者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心跳的速率也开始加快,耳膜上好像有一张大鼓似的在被敲打着。
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在各自狂欢的人群中间跳着,眼睛都只盯着对方,仿佛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原地不停地转圈。
“你知道吗,”施耐德轻声说,把艾伦从他的思绪中唤醒,“我以前是个舞蹈老师。”
艾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能感受到施耐德的舞蹈跳得很好,但是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身经百战的长官以前居然是舞蹈教师。
“那你一定是个很棒的舞蹈老师。”艾伦支吾着说,眼睛避开施耐德的目光。
两人没有再说话了,他们忘我地一直一直跳着,直到众人散去,歌声消散停止,灯光逐渐暗淡,他们也没停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另一边,舞台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桌子上的盘子一片狼藉,地面上都是骨头和啤酒渍。
施耐德拉着艾伦转圈,一直转到空荡荡的舞台前,艾伦的小腿碰到舞台边缘,他便顺势后倒在了舞台上,一边笑着喘气。
施耐德在艾伦身边坐下,面带微笑,“我很久没有跳舞了,”他说,“今晚可算是尽了一回兴。”
艾伦低下头去看他,正好见到施耐德仰起脖子,似乎在透过一边的窗户看外面的天空。一盏未灭的舞台灯从施耐德的后面打过来,一轮清晰的侧面轮廓就呈现在艾伦的眼前,他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张的嘴唇和粗砺的喉结,艾伦悄悄别过脸去。
“走吧,”施耐德低下头看他,“我们今晚还要守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