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灵》海盐盒子

8、 道不同 就分道扬镳

　　雷纯是个聪明女人，她并没有在酒里下药——或者说，下药下的并不那么明目张胆。
　　她准备了几种不同的酒，这些酒单独喝并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是如果短时间内混在一起下肚，就会成为少见且难解的迷药。

　　十五城虽然百毒不侵，但是也想看看这位六分半堂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装作醉倒在地。
　　结果便见到这位纯姑娘一簪子捅死了她手下的侍从，并把人从船上推了下去。

　　“嘶……”十五城觉得头顶一凉，“这位纯姑娘可真是个狠人。”
　　系统嘿嘿一笑。
　　“人心易变，或许以后这姑娘会有别的选择，但今天，她也算是心慈手软。”十五城终于放下了高悬着的心，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一阵快把门拆了的敲门声叫醒了十五城。
　　温柔丝毫不知道她这个行为叫扰人清梦，一边推门一边大声喊：“怎么回事？小石头！大白菜！这边的房门怎么打不开？”

　　十五城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见温柔推折了门闩，踉跄着跌进了这个小房间，后头白愁飞正准备伸手拦她，显然是慢了一步。
　　“啊！”温柔尖叫一声，背过身去，“小白鱼！你怎么不穿衣服！”

　　很好，看来洛阳王的家教还算是不错，这小妮子还能记得男女大防。
　　要是她能了解得更深一点就好了。

　　“我也没想到会有哪个姑娘直接推开我的房门啊。”十五城倒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穿，只是内袍是软蚕丝的料子，贴身穿虽然很舒适，但是滚了一晚上后，腰上系的绳子四散开，凌乱到袒胸露乳到地步。

　　“你快点穿好！我们去找纯姐姐，今天我一睁眼，就发现她不见了。”温柔说着就要推开堵在门口的王小石和白愁飞。

　　“不用找了，她昨晚就下了船，你们中了药，没听见动静正常。”十五城打理自己快得很，他懒得梳发冠，所以将前面的散发拢了拢，在脑后绑了个柔顺的低马尾。

　　“下船？”温柔道。
　　“中药？”白愁飞说。
　　王小石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杵在原地，瞪大了他那双眼睛。

　　“纯姑娘确实单名一个‘纯’。”十五城带着若有所思的白愁飞，和还在疑惑中的石柔两人走到甲板上，边走边解释说，“可惜她不姓田，而是姓雷。”
　　“六分半堂的雷？”白愁飞问。
　　“不错。”十五城点了点头。

　　“她也是来抢匣子的？”温柔惊叫道，“可小石头的匣子还在啊……听说她和我师兄之前有婚约，而且感情甚笃，说不定、说不定她是来帮忙送我们一程的……”
　　温柔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她自己也不信自己说的话。

　　十五城一笑。

　　“或许她最后改了主意，不过她肯定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来跟我们交朋友的。”白愁飞说，此刻他的神情冷厉，半点也看不出昨日里他对纯姑娘的喜爱了。

　　“嗯，她能这么放我们走，还多亏了她对苏梦枕的爱慕。”十五城说，既然已经揭露了雷纯的身份，索性说得更透彻些，“她身边的仆从说，雷总堂从未打算让苏梦枕活着回京城，所以纯姑娘一簪子送了她那仆从归西，连匣子都没拿就下了船。”

　　“她居然杀人了？”王小石和温柔震惊地说。
　　白愁飞皱紧了眉头。

　　“她是个女人，又不是个废物。”十五城说，“难道没人教过你们，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而漂亮女人狠起心来的时候又往往比最坏的坏人还坏吗？”
　　这三个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十五城说。

　　“这匣子明明就是我师兄的东西，跟别人又没有关系，怎么谁都要来抢？”温柔噘着嘴嘟囔。
　　“这跟这个匣子是谁的东西无关。”十五城说，可是温柔还是一脸不解与委屈。

　　十五城实在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但是像温柔这种姑娘……
　　“你们认为‘江湖’是什么样的？行走江湖应该是什么样的？”十五城问，然后不等这几个人答，就继续说道，“纵马仗剑，快意逍遥，任何事都应该从公平和大义谈起，遇见不平之事便问手中三尺青锋？”

　　“‘江湖’不是这样的，行走江湖也不是这样的。”十五城说。

　　“也许江湖确实不是我们以为的，但我觉得只要我坚持自己的道义，奉行我自己的路，总会能吸引到和我一样的人，影响到更多人跟我一样。这样的话，就算现在的江湖有所欠缺，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我们心中那样有情有义，有理有法的江湖。”王小石说。
　　本来有些泄气的温柔听见王小石这样说，也跟着支棱起来：“对！小石头说的对！”

　　“大白菜，你说呢？”温柔看向了一边沉默的白愁飞。
　　白愁飞抿了抿唇，眉宇间有所动容，并没有答话。

　　“……希望你们能一直坚守此心，九死不悔。”十五城看着王小石和温柔懵懂天真却坚定不移的样子，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他已经决定好与这位王少侠和温小姐离得远些，最好一下船就分道扬镳。

　　并非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好，只是倘若他们一直如此认为，一直以此为准则行事，注定会在这个世界撞的头破血流。
　　以身殉道值得人敬重，但是自己以身殉道不算，还指望带着身边的人跟着一起殉他们的道，或者更惨一点，殉身边的人成他们的道——十五城自认只是块石头，不是个菩萨，并没有普度救世的想法。

　　跟这种人做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刚好，交情再深一点就要倒霉了。

　　一下船，十五城就提出辞别的请求。

　　温柔听他这话，便说道：“从这里到苦水铺已经没多少距离了，你这一路悠哉游哉，想来你应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见我师兄，要是真有什么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得上忙呢！”

　　十五城笑了笑，婉拒：“江湖路远，有缘总会再见的。”

　　不管温大小姐怎么劝说，十五城分道扬镳的心铁如秤砣，气得温柔一跺脚跑远了。
　　王小石当下就追了过去，白愁飞倒是停留在原地。

　　“你要离开，是因为王小石和温柔，还是因为真的有别的事情？”白愁飞还记得十五城当初想去京城的心还是挺实在的，尽管他说的是想去看戏这么个不靠谱的理由。

　　“我是真的有急事。”十五城说。
　　白愁飞盯着十五城。
　　“……也是真的不太想和王少侠与温姑娘一起走。”十五城叹了口气，承认。

　　“走到现在，以后见面还能做朋友，再一路走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十五城说。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白愁飞抱着臂。
　　“因为我想跟你说，因为我更喜欢你。”十五城调笑说。

　　白愁飞眯着眼睛打量起十五城。
　　“别想太多。”十五城说，“你再不追，等会儿追起他们俩该花费的力气就更多了。”

　　“一般人见到我为他们停留，总会问我要不要跟他们走，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跟你走？”白愁飞问。
　　“因为你想出人头地，你想一飞冲天。”十五城说，“你跟着王小石走，成名的路已经走了一半，就算以后未必能成名，也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你如今跟着我走，可未必能得到什么。”

　　“你倒还算了解我！”白愁飞道，他似是有些其他话想说，犹豫再三。
　　“放心，不日京城相见。”十五城说道，“去追他们吧。”

　　白愁飞的背影远去，飘荡的衣摆像是鹰羽。

　　“差不多了吧，咱们可赶时间呢。”系统催促道。
　　“知道了，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赖死在京城！”十五城提气运功，向京城的方向飞掠。他走的都是小路近路，轻功运起来比骑马还快。

　　十五城知道了件急事，足够天下大动的急事——先帝赵煦醒了，不是时不时睁一次眼睛的那种，是神志清醒，只是还欠缺些身体机能的那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