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灵》海盐盒子

9、名为逍遥侯 实为挡箭牌

　　宋徽宗赵佶，在历史上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最起码比他皇兄赵煦更为人熟识。

　　“靖康耻”这三个字一出，其余已不需要多言——汉家封建王朝就他妈少有如此离谱的耻辱！
　　当然宋朝也很牛逼的一点就是，忠臣良将和宋朝百姓属实是有点过于正派，忠君爱国的思想到了一定程度，这人坐在皇位上都不如在上头拴一条狗，居然也没人起兵造反，这要是放在宋之前……

　　若非必要，十五城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代和皇帝打交道。

　　“但是赵煦知道怎么回事。”系统说。
　　“什么叫赵煦知道怎么回事？”十五城挣扎反问。

　　“就是他知道上辈子他死之后宋朝都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这辈子他为什么还能在这里苟活。”系统说，“我们来得匆忙，要不是靠他一丝气运庇佑，早就挨雷劈了——这种小世界容不下咱们这两尊大佛。”
　　十五城听了他这解释，人都麻了。

　　像这种与人有所牵扯的情况注定了他没法太潇洒，承了人的恩，就要还人家的情：“所以这个哲宗赵煦，他想干什么？”
　　“发扬汉室，开疆扩土——当然没这么夸张。”
　　“……统统，你很皮啊。”

　　“嘿嘿，赵煦经历过北宋末南宋初，还没这么不切实际。他就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最起码整治完朝堂，不至于使靖康耻再次发生。”系统说，“放心，赵煦算是雄才大略的英主，咱们能轻松不少。”
　　“跟赵佶赵桓赵构相比，拴条狗在龙椅上都算是英主。”十五城叹了口气，“多说无用，先回去替赵煦保住命再说。”

　　赵佶荒唐，所以以舍不得皇兄……的好容貌为由，将先帝停灵宫中这种事做出来也不算违和。
　　劝谏他的人多是忠臣良将，拗不过他的皇权，至于奸佞如蔡京之流，更是巴不得他越昏聩越好。
　　但是这不代表没人盯着宫里。

　　十五城回去的时候刚刚好，刚好将一个试图给躺在床上还做不了大动作的赵煦一刀的小太监按在了地上。
　　赵煦如今醒着可比当时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看上去顺眼多了，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眉宇间的郁气已经尽了，此时面沉如水，倒真有一副英主的样子。

　　果然如系统所说，赵煦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但赵煦依旧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你就是天上来的仙师？”这位容貌还保持在死时的状态，神色有着与年轻面容并不相符的老成的先帝说。

　　“不。”十五城否认，“我只是个人，我也只想成为一个人。”

　　赵煦盯着十五城看了一会儿，慢悠悠说道：“我听先人传言，和氏璧上感于天，下通龙脉，中掌人气，可代天择主。”
　　“……”十五城梗住，“我只是个人，您跟我提这些做什么。”

　　赵煦看着十五城，并不因他含糊其辞的回答而放松。

　　十五城想了想，说：“我对这天下归属并不在乎。毕竟天地悠悠，人间熙攘，谁坐在皇位上，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和氏璧代天择主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十五城又道，“与人心相比，鬼神算得了什么？”

　　赵煦若有所思，又开口说：“我一觉醒来，发现这天下多了许多东西，又少了许多东西。”
　　“比如？”
　　“比如金风细雨楼，比如六分半堂，比如傅宗书，比如蔡京……”赵煦微笑起来，“说起来，我竟然还多了个叫诸葛正我的帝师。”

　　十五城一听就懂了，这个宋哲宗不知道是从哪个宋朝来的，反正跟现在所在的位面并不是同一个。
　　“即便如此，这里现如今也是赵家天下。”十五城说。
　　“确实如此。”赵煦笑了笑，这回他才是真的在十五城面前放松下来了。

　　已经解决了信任问题，十五城便道：“您不需要问一问这人是哪个宫里的，又是谁派来的？”
　　赵煦这会儿挪到了屋里的书桌旁，将摆着的围棋残局收好，敲了敲桌面：“难得有空，先生来陪我下几局棋。”

　　既然被刺杀的正主都不操心，十五城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一撩衣摆坐在对面：“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那日只见过先生一眼，后来在宫中就再未见过先生的踪影。”赵煦落下一子。
　　“我这个人，困于一方太久，好不容易能走，自然是出去游历四方了。”十五城紧随其后落下一子。
　　“……先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实在令煦羡慕。若非放心不下朝政，我也想去江湖闯荡一番。”

　　十五城看得出来，这位说的是真心话。
　　他之前遇到的宋朝皇帝也都对江湖有着非同一般的向往，武侠世界的宋朝皇帝真是一脉相承的奇葩。

　　“既然先生之前在江湖游历过，那飞檐走壁、摘花飞叶、凌波跨江、以一挡万都是真的？快给我讲一讲。”赵煦问，这会儿倒显出些帝王深沉之下的好奇。
　　“飞檐走壁可以，摘花飞叶也能有人做到，凌波跨江就有些扯，以一挡万更是不可能。”十五城说，“您还是少看些话本比较好。”

　　“别的不提，单讲以一敌万。再锋利的刀砍上几十个脑袋也卷刃了，以一人之力拦百万之师，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力竭而死。”十五城说。
　　“可是既然有武功可学，有江湖可闯荡，不学一学不闯一闯，总觉得错过了什么。”赵煦不死心，“先生不如教我几招防身？”

　　大宋官家是真的不行，就算再靠谱的人也总有离谱的那么几面。
　　其实即便根骨上佳，此时练武也晚了，更别提赵煦压根没那天赋。
　　十五城婉拒：“四海之内皆为您手中刃、袖里锋，何必再练什么武功呢？”
　　赵煦深知他话中深意，倒也并没有强求。

　　“您自己一人待在这儿，不觉得冷清吗？”十五城随口问道。
　　“冷清？”赵煦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可热闹得很。”

　　话音才落，就见一片明黄闯进了殿中。

　　赵佶一进来就头不抬眼不睁地扑倒在床铺旁边，呜呜咽咽地哭诉：“皇兄，皇兄你什么时候能起来做回皇帝呀……满朝文武都是阳奉阴违之人，蔡京傅宗书那老橘皮脸我早就看腻了，可是我换不了他……呜呜呜……皇兄你起来帮臣弟收拾这群乱臣贼子啊呜呜呜呜……”

　　十五城目视赵煦：您辛苦了。
　　赵煦眼神死：呵呵。

　　赵煦清了清嗓子，扑在脚踏上干号的赵佶转了过来：“皇兄，原来你在这里！”
　　赵佶见到十五城，也并不怎么惊讶，这倒另十五城高看赵佶一眼，然后就听他说：“皇兄，这位是您的哪位股肱之臣？您既然已见外臣，是不是这几日就准备重新登基了啊？”

　　十五城看向赵煦：……有这种弟弟，辛苦您了。
　　赵煦完全不想理他。

　　如今朝中几乎是蔡党的一言堂，赵煦不做好万全之策就登基，是嫌自己命长吗？

　　“皇位有什么不好，值得你如此推三阻四？”赵煦纳罕，他这个弟弟确实不是做皇帝的料，但他也不信有人能尝到皇权的甜头之后，还会弃如敝屣。
　　“一点都不好！”赵佶真委屈哭了，“皇兄，我干点什么都有人管，想提拔点长得好看的人到我身边也有人上书，我还要看奏折，就算我看不懂随便糊弄，也要点灯熬到二更天，连微服私访都做不到！我之前做王爷时，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凭楼听曲儿就是一天的！”

　　享受享受不到，未来还有“牵羊礼”的威胁，这位骨头本来就不硬的徽宗皇帝，这回已经视皇位如催命符了。

　　赵佶本来就没什么大志，生前没享受个爽，死后还留了千古骂名，他这还位于哲宗的操作一搞上，怎么也得留一个不慕权力，兄友弟恭的美名——他皇兄就算看他不顺眼，迫于名声也得好好养着他啊！更何况他皇兄胸襟宽广，自有沟壑，他这小废物点心还不当个闲散王爷悠游度日，还指望重蹈覆辙吗？

　　赵煦显然也是觉得自家弟弟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有点丢人，但不跟他争权夺位又让他格外安心，一时间哭笑不得。
　　毕竟自家兄弟是这么样的小蠢货，有些事情，赵煦不掰开揉碎了给他安排，是真怕他耽误事情。

　　不过首先，这殿中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第四个人，什么谋划，都得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赵佶在这件事上格外尽心，毕竟关乎他是否能出去愉快地玩耍。

　　一个皇帝想查宫里的事，还是很容易的，不到一个时辰来龙去脉就已经摆在了案几上。
　　这场刺杀有一个很微妙的原因，因为赵佶总是光顾这处宫殿，后宫妃子吃醋，所以……

　　知道真相的十五城和赵煦很无语。
　　但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赵煦还活着这件事，不知道还有几个人知道。这不是一件必须保密的事，但这件事，如今绝不能传到不该听的人的耳朵里。
　　否则，今天这个小太监闯进来，是因为宫中后妃吃醋，明天来的就该是天下高手，来杀先帝了！

　　赵煦看了看十五城几眼：“先生颜色不错。”
　　“颜色正好，自然该开在外面。”十五城说。
　　“京城之内，任你来去。”赵煦说。
　　“……好。”十五城答应道。

　　赵佶不懂他们的机锋，但不妨碍他看得懂皇兄让他下的圣旨。

　　从今往后，京城中就多出了一个闲散侯爷，虽然只是做些写话本排戏曲的无用闲职，却没人敢惹他。
　　因为他是从宫里出来的，听说皇上十分爱重日日去看，惹得宫妃不快着人刺杀，最后宫妃被打入冷宫，但这人却闹起来，不愿意再被关在宫里。

　　“啊，真是个祸乱后宫的蓝颜祸水。”系统打趣道，“这京城的酒好喝吗？说书的故事好听吗？逍遥侯？”
　　坐在二楼听说书人编排他的十五城面上淡然，心里对着系统咬牙切齿：“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