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灵》海盐盒子

3、 年轻人 真是活泼呀

　　照野酒馆。
　　十五城虽然对吃住不太在意，但也不会来这种一看就落拓的地方喝酒。所以他虽然已经在细柳住了小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酒馆来。

　　近些日子天气变化得很快，刚刚还是万里无云，转眼间就黑云翻涌。
　　十五城和白愁飞落座不久，就见门口涌进来一群人，之前抽刀前往码头的人。
　　显然码头围杀的事并不顺利，他们双手空空，无功而返。

　　十五城此时不怎么饿，也不怎么好酒，所以也只听凭白愁飞点菜。
　　白愁飞倒是不客气，点了两壶酒，两盘炒豆。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所以十五城虽然好奇，但见白愁飞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沉默着端起了酒杯。
　　他们俩对坐着饮酒，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潇洒从容。
　　他们都穿着一身绸白，跟其余穿着短打的人相比，自成一界，格格不入。

　　十五城之前也遇见过野心勃勃之辈，但从没见过像白愁飞这样的人。
　　如此直白的高傲，将名利之好挂在嘴边。

　　照野酒馆的酒其实也一般，只不过这酒馆的位置颇为有趣。
　　不管从哪里上岸，来这镇上的第一处歇脚点就是这个照野酒馆。
　　所以这里能见到的生人最多，听到的消息最新最杂。

　　“兄台对这玉匣，似乎不太感兴趣。”白愁飞的声音不大，刚好控制在他们这一桌。
　　“确实不太感兴趣。”十五城坦言，“我不信一个小小的玉匣能左右什么局势。”

　　“哦？”白愁飞顿住了，像是来了点兴致。
　　但十五城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更何况，我只是信步走走，来这细柳看看海，赏赏景，见见世面，交交朋友，对名扬天下金银权势并无追求，关心这玉匣又有何用？”

　　白愁飞对他这一番说辞不知信了没有，垂下眼去继续喝自己的酒。

　　雷声大作，外面下雨了。

　　酒馆的门被“呯”地推开，呼啸的风卷进酒馆这方寸之地。
　　一个绑着冲天揪的年轻人踉跄了几步进来。

　　这种时候进来人，喧嚣的酒馆一下子寂静了一瞬，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年轻人。

　　十五城抬眼望去细细打量，这年轻人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握着一把剑，脚下沉稳，两只眼睛亮若辰星，两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看就有一种远离尘世的单纯——他那背篓旁边居然还夹着一只风车。

　　好一个少年剑客！

　　“怎么？喜欢？”系统阴阳怪气地打趣，“再看下去，白愁飞该撂酒碗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只不过有些感慨而已。”十五城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孩子了。

　　年轻人懵懵懂懂，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去关门，然后又在众人注目下寻找一个座位。

　　十五城觉得有趣，幻视出一只鹿误入丛林，游走在鬣狗豺狼之间。

　　或许是十五城和白愁飞实在扎眼，年轻人直奔他们这处来：“二位公子，可否搭个座？”
　　白愁飞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十五城冲他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年轻人很自觉地摘下了背篓，坐在了白愁飞对面。

　　一盆青花搁置在桌面上，敲出闷闷的响声，年轻人定定地看着白愁飞的反应。
　　见白愁飞只是一瞥，又转而看向十五城，继而张望着，找人的姿态十分明显。

　　十五城喊来店家付了酒钱。
　　这年轻人初入江湖，这一会儿就已犯了太多错误，现在不付钱，等下未必还有机会付。

　　“小兄弟瞧着面生，不知道从哪里来？”店家刚回到柜台后，就有人开口。
　　“我从海上来。”年轻人声音轻快，乐颠颠地回答。
　　“带匣者！”一声大喝，周围人齐刷刷地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这都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可怜……”系统跟着十五城混久了，见惯了狠人泼皮，很久没见过如此“坦荡”的人了，一时感叹道。
　　十五城一乐，没说话。

　　年轻人手疾眼快地将背篓抓起，一人对峙着满屋子的敌人。

　　白愁飞自顾自饮酒，十五城剥花生看戏，两个人坐得稳当极了。
　　他们俩不管，自然有人跳出来搅局。

　　“就你们几个杂碎，也想动金风细雨楼的东西？”
　　“洛阳王温晚之女，红袖神尼门下，小寒山燕，温柔，温女侠。”
　　小姑娘一身红衣，从楼上落下，刀起刀落，扇灭两盏蜡烛，刮了两个人的眉毛。这行为称不上行侠仗义，只是促狭得紧。

　　小姑娘的刀锋从白愁飞眼前划过，割下一支蜡烛。她立在桌上，冲着年轻人一抬下巴。
　　“青峰山下雪。”年轻人上前一步说。
　　“你个笨西瓜。”名叫温柔的小姑娘不懂其意，接话倒是快得很。

　　酒馆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刀光剑影闪成一片。

　　“小孩子就是活泼。”十五城感叹。
　　白愁飞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尽管他面色冷淡，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莫名其妙。

　　黑灯瞎火打了半天，才有人想起来掌灯。
　　原本年轻人与温柔跟对面还打得有来有回，灯一亮，就落了下风。

　　白愁飞摸了几颗炒豆子，指尖运力，弹灭了蜡烛。

　　“啊，我现在有一种奇奇怪怪的即视感。”十五城对系统说。
　　“怎么说？”系统问。
　　“好像看到了一代大侠的崛起。”十五城笑起来。

　　白愁飞不知道十五城说了什么，却见得到十五城的笑。
　　一片混乱里，他笑得这么开心就很奇怪。

　　但白愁飞并没有立刻问。

　　灯再亮时，年轻人和那个叫温柔的姑娘已经不见踪影。

　　“白兄可真是个热心人。”十五城说，“一点看不出争名夺利的心思。”
　　“你倒是个冷血的人。”白愁飞道，“这种时候还笑得这么开心。”

　　十五城捋了捋两鬓长发的发尾，并没有反驳，反而换了话题：“总叫你白兄有点怪怪的，毕竟我也姓白，不如我叫你小飞，如何？”
　　白愁飞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冷声道：“随你。”

　　这一听上去就蛮不情不愿嘛。
　　不过十五城无所谓，他的脸皮厚得很，一声声“小飞”叫得白愁飞额角青筋直跳。
　　白愁飞饮尽杯中酒，连招呼都没打，起身就走。

　　“你是什么臭毛病？怎么突然之间调戏起人来了？”系统问。
　　“像这种高冷严肃的人逗起来，简直有意思得很。”十五城说，“怪不得最开始的时候，陆小凤他们总爱逗我玩。”

　　十五城伸了个懒腰，也站了起来。
　　“你不会是要去追他吧？”系统要是有形态，此刻简直汗毛倒竖。
　　“当然不。”十五城笑，“我当然是回客栈休息，为明后天的好戏养精蓄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