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德累斯顿石板介入改革咒术界的可能性》醉客寒州

13、第 13 章 一个时代的

　　这边不知道自己多了个爹的不死川祢乔装改扮混进了平安京。
　　这具身体早就与人类相差无异，再加上刻意地收敛气息，装作一位游历至此的阴阳师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姬君，汤池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前去沐浴。”黑发英俊的男人略微躬身行礼，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与白皙好看的脖颈。
　　被称为姬君，美貌可与天上辉夜媲美，慵懒靠在椅子上，笑与不笑，动与静止，都美的仿若一幅画的绮丽少女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不死川祢。

　　“来了来了——”不死川祢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明明是一个清洁咒就能解决的事情，而且别忘了，我可是神明啊。”
　　斩夜，也就是黑发男人，轻身行礼，“人类虽然渺小，偶尔创造出来的小玩意，还是有着逗趣的作用的。能为您带来些许的新鲜与趣味，都是他们的荣幸。”
　　不死川祢看着这个分身，若有所思。
　　斩夜也是不死川祢神躯的一部分，要是真把全部分身做成银白的也太傻了吧。
　　不过这个家伙倒是个意外，被一个脑回路惊奇的阴阳师得到，误打误撞之下被炼成了剑傀，变成了妖怪一样的存在。
　　不过因为斩夜只是不死川祢的一部分分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附灵产生意识的。
　　所以不死川祢找到它的时候，它是作为失败的废弃品被扔在仓库的角落里。

　　不死川祢赋予了他灵智，算是一个合格好用的工具人。
　　不过，有时候，也有一点好用过头了，比如不死川祢说了一句自己要来平安京，斩夜就提前安排好了进城躲开巡逻的方法，给她安排了一个不出世大家族大小姐的身份，然后兢兢业业地演起了她的仆从这种角色。
　　而且乐在其中。
　　“晚上是难得的花火大会，姬君有兴趣吗？您的美貌能将辉月遮蔽，漫天的烟火也比不过您侧身的一瞥，能够莅临人类的活动，是对他们绝大的荣幸。”斩夜向不死川祢安利着。
　　可能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不死川祢虚弱的样子给斩夜的印象太深了，他总觉得是给自己附灵消耗了不死川祢太多的体力，所以对不死川祢总有一种无微不至的关照。
　　哪怕后来不死川祢解释过，那是和两面宿傩战斗之后还没恢复。
　　他也积极认错，然后屡教不改。

　　千年后的花火大会，不死川祢倒是参与过很多次，本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应该毫无映像了才对，不过身为神明，不死川祢的记忆就像是全息电影一样刻在脑中，只要回想起来，就能准确的倒带回去，所有细节都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比如现在穿着浴衣，走在平安时期的街道上，不死川祢能够清清楚楚地想起，某一条街上每一个店铺地位置。
　　最好吃的和果子点心在二街道左拐的第一家店铺，每次都要排好久的队。
　　鲷鱼烧一定要去街角的林太郎家的馅料最足。
　　她甚至想起，自己被咒灵杀死那一世，本来准备好了要去参加远月学院的学园祭来着。
　　等解决了那份因果，她一定要再参加一次花火大会。
　　不给自己留半点遗憾。

　　“姬君，这个发饰很适合你。”斩夜从摊子上取下一条纯白色的发带，上面绣着米白色的花纹，若隐若现，移动之间波光粼粼，闪闪发光，和不死川祢身上从未变过的和服很是相配。
　　“我不习惯用发带。”不死川祢推拒了斩夜的好意。
　　那个发带确实好看，绣纹也足够精致。
　　但不死川祢向来不喜欢自己身上多出什么束缚，无论是手链、项链还是发饰。
　　那都会让她有种被困住的不舒服。
　　有点神经，但不死川祢作为自己，有让自己活得开心的权力，而她又恰好有那个实力，所以没人管得住她。

　　“走吧，继续转转，偶尔尝试一下人类的食物未尝不可。”
　　不死川祢走向这条街的尽头，左转，第一家店铺，不是和果子，但是卖的是苹果糖。
　　她伸手，拿了一个下来，身后的斩夜就自觉付钱了。
　　“姬君，喜欢这个？我也可以尝试自己制作。”斩夜很是贴心地建议。
　　不死川祢咬下一口表面的糖衣，有点甜的过头了，再咬一口，内馅倒是不错。
　　听到斩夜的话，她没回答，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悠哉游哉地回复：“不用了，我就尝尝。”
　　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舒缓了不少。
　　尝试过千年后花样美食的她，对于这个时代稀少的食材和调料做出来的美食，一直不抱什么期待。
　　可能就是不抱有期待，意外地觉得平安时期还算是个不错的时代。
　　“距离烟火还有一个时辰，姬君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尝试。”斩夜看了眼天色，算了下时间。
　　不死川祢小口啃着苹果糖，明明脸上没有笑意，却让见过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轻松自然的放松。
　　她穿过人群，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心里的愁绪都少了许多，带着更加真诚的笑意，继续参加着花火大会。

　　“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该说不愧是神明吗？”
　　街边茶楼顶层，身着蓝色狩衣的阴阳师叹了一口气。
　　“两面宿傩还有未知的神明，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总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平安京，又要乱起来了啊。”

　　街边的黑暗中
　　脸上刻印着黑色咒纹的男人也注意到了神明少女带来的影响。
　　“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家伙。”
　　太显眼了，这么一来，怕是大半个平安京术师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了吧。
　　两面宿傩走到卖发饰的小摊上，顺手拿下一条白色的发带。
　　想起刚刚，有个男人的手曾经穿过那头银白的发丝，把这条发带与那头银白做比。
　　“确实不配。”
　　区区凡物，怎么配得上那举世无双的天工造物。
　　一转头，两面宿傩的手中空无一物，刚刚伸手的动作仿佛是里梅的错觉。
　　里梅从不质疑，宿傩大人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默默在摊位上留下两枚银钱。
　　堂堂宿傩大人，肯定不会占这么一点小便宜。
　　至于刚刚那小孩子一样的撒气举动，宿傩大人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里梅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懂而已。

　　神明一点情绪的变化，就能影响周围一大片的普通人类。
　　乐则浮世皆是欢喜，哀则万物共苦余生。
　　上次不死川祢告诉两面宿傩，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神明的踪迹了，自己或许算是她唯一的“同类”。
　　这让两面宿傩对于神明这种生物产生了一定的好奇。
　　加上不死川祢不输于他的实力，至少脱离了食物这个领域，勉强算是可以平等对待的对象，归类成一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少，两面宿傩是不能接受有人触及到自己的头发，还有那种亲密暧昧的姿态。
　　而且，那个神明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
　　如果是自己处于那个男人那种位置，距离不死川祢的心脏、脖颈、后脑都那么近，至少可以给她安排不下百种死法。

　　两面宿傩是养蛊一样在杀戮场中活下来的蛊王，人类因为他多出来的一双眼和一双手臂而厌恶诅咒他，因为是人躯，咒灵、妖怪、鬼物也试图以他为食。
　　即使是他现在强大到无人能敌，在他不知道的背后，他不用动脑都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在称呼他“魔鬼”、“怪物”、“诅咒之子”、“世间不该诞生的灾厄”。
　　总之都是和圣洁、神圣毫不相干的词汇。
　　直到有一天，真正的神明降临在他身边，和光同尘，以那种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宣告着：
　　“不错嘛，这个实力，勉勉强强能算是我的同类吧。”
　　神明俯身，与恶魔为伍。
　　即使那个神明总是自称自己是个邪神。
　　任性，自我，并不悲天悯人，甚至目无下尘，高傲的令人生厌。
　　但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一位神明。
　　强大，美丽，活得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愚蠢的神明少女啊，你可知与恶魔为伍的代价，是会被恶魔剪碎了翅膀，拖进地狱的。
　　纯洁的白色和服会被染上鲜血，银白的长发会被黑暗侵蚀。
　　最开始发现自己竟然顺着对方的想法，试图与之成为同类的时候，两面宿傩第一反应是要杀了那个神明。
　　他，两面宿傩，独一无二，没有同类，不配有人与他相提并论。
　　一个时代的月亮，一个就够了。
　　废物们聚集，才需要群星璀璨。
　　不过那个神明，确实有与之名相配的实力，就算是两面宿傩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也很难除掉，而且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神明却没有这种限制。
　　那毕竟是从神灭大劫里生存至今的神明啊。
　　光是从数量上，就能看出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一定还有不知名的底牌。
　　所以，
　　神明可以依旧自由、目无下尘，
　　但她的眼里，一定要添上与之·相同高度的·“同类”的·身影。
　　不然，真的可能会死。

　　路过那家苹果糖的铺子，两面宿傩想起少女轻轻啃咬糖果时，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轻松自如。
　　不自觉地伸出手。
　　咬了一口，锐利的牙齿一下子就将糖衣弄得支离破碎。
　　“啧，腻死了，小孩子才吃的玩意。”两面宿傩相当嫌弃地吐槽，却追随本心地把手里的糖果毫不浪费的吃了个干净。
　　对了，那个神明叫什么名字来着？
　　两面宿傩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每次想到那个家伙，总是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代称，神明啊，那个家伙之类的，突然想要张口叫出她的名字。
　　却只能无语地合上嘴巴。
　　那个神明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