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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王嘉林的眼中迅速涌进泪花,他前几天还跟妈妈通电话,妈妈说正忙着在公园跳广场舞,闲拉了两句就挂了,当时就觉得她嗓音略带沙哑,以为是跳舞累的,没想到……

      回程的火车上,王嘉林把头转向车窗外,哭得难以自抑。

      从11岁来到倪家,到今年整十年,倪妈妈给他的温暖和亲情,是他穷其一生也报答不了的。

      他小的时候总做噩梦,每次都是倪妈妈温柔地抱着他,抚摸着,安慰着,哼着安眠曲,直到他渐渐平静下来,沉入梦乡。

      再大一些的时候,他每天晚上疯狂地举哑铃,做仰卧起坐,想把瘦弱的身板锻炼得更结实,然而收效甚微,他苦恼不已,倪妈妈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带他去楼下的健身会馆办了会员。

      可是会馆要求很严,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不得独自使用器械。

      那年他15岁半,只要他提出想去健身,倪妈妈就放下手头的一切,带他进入会馆,他在器械区挥汗如雨,她在休闲区安静地画画。

      偶尔目光相触,她会对他投去鼓励的一笑,指指身边的水杯让他注意补水。

      结束健身后,等待他的会是精心烹制的牛肉鸡脯等健身餐。

      他从刚来时身高还比不上小倪涵,到高中毕业时长到189cm,倪妈妈绝对功不可没。

      是的,她没有生过他,可她给他的温柔、爱,朝朝暮暮的呵护与陪伴,是多少即使的亲生父母也难企及万一的?

      此生此世,他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人,倪妈倪爸和倪涵,并列排行第一。

      马不停蹄回到北京,赶到医院,倪妈妈已是术后第三天,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在他赶到病房前半小时,倪涵刚刚在爸妈的催促下返回了学校。

      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煞白、虚弱不堪的女人,王嘉林瞬间红了眼眶,手里的行李噗通坠地,一声“妈妈”喊出口,泪水决堤。

      三天前,他给倪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后者正在做术前准备,当时已经怀疑恶性肿瘤的几率居多,但家人都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冀,术中会取病变组织做病理活检,如果是良性的,就只切除局部肿块,如果恶性,则视周围淋巴结的浸润程度做□□切除和淋巴结扫荡。

      病检出来,确诊为癌,但医生说发现得早,又是乳腺癌里恶性程度最低的高分化腺癌,手术后加上放化疗,五年生存率会相对乐观。

      “妈妈,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做手术,最需要儿子陪伴的时候,儿子却不在身边,妈,你太残忍了!”

      倪妈妈抱歉地笑,虚弱抬手,去擦王嘉林脸上滚滚涌出的热泪。

      倪爸拿出保温饭盒里装的小米粥,淡淡替妻子解释,“那个时候不是还没确诊吗?再说,你刚刚当上实习缉毒警,那个工作危险,我和你妈妈不想你分心,就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涵涵刚走,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其实心思很重,你有时间,就替妈妈劝劝她,啊……”

      倪妈妈说了一长段话,虚弱地咳着,王嘉林赶忙应着,“哎,我知道了,妈你歇着,别再说话了。”

      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米粥,一边搅动,一边细心地吹着。

      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着要不要通知倪涵,但是一想到她会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就心烦意乱地决定自己先回家看看,等到妈妈病情稳定下来,再酌情慢慢告诉她。

      一大家子,你瞒我,我瞒你,要不是正巧赶到五一小长假倪涵突击回家,估计兄妹两人都会被父母瞒得死死的。

      这或许就是亲人之间的常态,都是报喜不报忧,都想要对方安心顺遂,唯恐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原因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那个时候,王嘉林并没有想过,妈妈做手术不通知他,他气得要死要活,倪涵从17岁对他各种明示暗喻地表白,被怼到眼泪汪汪,被拒绝到无言以对,他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又让她承受了多少伤害?

      没有人知道,王嘉林一直暗地里为自己做卧底在铺路。

      他的亲生父亲死于毒贩的乱刀之下,死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的爷爷奶奶,妈妈妹妹,还有做了替死鬼的邻家男孩,他们过段时间就会出现在他梦里。

      梦里的爷爷奶奶依旧慈祥,爸爸妈妈笑得甜蜜,妹妹还是那么淘气可爱,邻家弟弟的样子记不清了,但他在梦中郑重地向他做了保证,一定会为他们报仇,让所有挥刀劈向他们的毒贩血债血偿!

      可是,太难了。

      毒贩难抓,尤其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毒贩头子,不但狡兔三窟,往往还拥有多重身份,不彻底打入敌人内部,根本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上次回到家乡,虽然待了不到一天,但收获还是有的,他联系上了当初和他父亲一同做卧底,至今仍未被识穿的“毛叔”。

      毛叔真名叫什么他已记不清了。

      当初警校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干了不到两年,因□□被开除出警察队伍,从此破罐破摔,吃喝嫖赌彻底混成了二流子。

      他还是警察的时候经常来他家混饭吃,记忆中那个叔叔毛发特别重,眉毛黑漆漆的,络腮胡,每次来他家,他都会带着妹妹好奇地揪他胳膊上的毛玩,“叔叔你身上的毛怎么这么长?”

      毛叔的绰号由此而来。

      父亲去世后,被悄悄葬在陵园的角落,虽然没立墓碑,但他看到毛叔有来祭奠过,他被送去北京治疗心理疾病,毛叔还曾来送过他一程,他至今还记得毛叔紧紧抱着他,“小子,你爸爸是个英雄,你以后长大了,也要报效国家,不能给你爸爸抹黑……”

      毛叔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起来活像猛张飞,他送他的时候眼睛是血红色的,眉毛连成一片,明明很吓人,他一句话却把那汉子惹哭了,他说,“毛叔我不要你当英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这次回到家乡,刚进缉毒大队,就看到毛叔被五花大绑着押进来,他的样子一点没变,络腮胡子,吊儿郎当,满口污言秽语,被推搡着押进审讯室。

      王嘉林跟进审讯室,看到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正给他松绑,然后递上一根烟,伸手点燃,抱歉地说着刚才下手太重,让他吃了苦头……

      两人转头看到王嘉林站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如何调整面部表情,王嘉林这边已经又惊又喜地喊了出来:“毛叔!”

      毛叔看着他,神色从震惊、迷惑渐渐转为释然,几秒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盛怒变色,爆了句粗口:“我操!谁把你派到这儿来的?”

      毛叔看了眼旁边的警官,对方立即转身离开,在锁上房门前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王嘉林定了定神,简述了离别之后自己在北京的生活,当说到念了警校,主动请缨回到家乡做实习缉毒警时,毛叔的五官几乎快要扭曲了。

      他压低声音,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你小子疯了?连我都能一眼认出你是王乾朗的儿子,你以为那帮毒贩是瞎子?”

      王嘉林任他揪着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是所有的毒贩,都像你那么熟悉我父亲。”

      “你懂个屁!”糙汉的唾沫直喷到他脸上,怒不可遏地低吼,“贩毒的都是家族团伙作案,兄弟,父子,叔侄……你爸当年弄死他们的至亲,那些人找你找了整十年,国家好容易把你安顿到北京,你倒好,千里送人头?!”

      王嘉林顿了顿,镇定道:“……我觉得我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识穿。”

      毛叔松手,把他推得倒退半尺,指着昆明所在的方位,“你马上给我滚回学校去!”

      王嘉林以沉默做着无声的反抗。

      毛叔继续叹了口气,继续劝阻:“你留下来,不出三天,就会落到他们手里,出师未捷身先死,你听过这句话吗?你想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吗?”

      ……

      王嘉林去家乡的缉毒大队做实习警员,还没正式报道,就被大队长派人遣送回学校,他并未死心,虽然人在北京某区缉毒大队做实习警员,却跟毛叔继续保持着联络。

      这数年中王嘉林的成长很快,从没毕业的实习警员,到毕业后试用期的见习警员,再到正式挂衔的二级警员,他在所有出警任务中都表现得出类拔萃,大队里从上到下没有不对他竖大拇指的。

      倪妈妈术后经过几个疗程的放化疗,恢复得也很好,复查中癌细胞几乎消失不见,黑发半年后也长了出来,她开始正常上班,下班后打打太极舞舞剑,除了略略瘦削,精神状态等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

      家里变化最大的是倪涵,她刚上大学时还显得有些稚气未脱,在学校接受正规的形体锻炼和专业训练后,迅速展现出极高的模特天赋,被推荐参加了几个国家级的模特比赛,拿了不错的奖项,渐渐声名鹊起。

      尤其是在大四毕业前,她受邀参加世界顶级的国际职业模特大赛,一举获得亚军,并荣膺最佳身材奖,自此踏入国际超模行列。

      但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却渐渐陷入冰点。

      只要倪涵回家,王嘉林会立即接到紧急出警任务;

      王嘉林每年都会记得倪爸倪妈的生日,每年都有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奉上,但是倪涵却总被忽略,她对他撒娇,讨要礼物,他冷冰冰拒绝:“你连生日都没有,要什么礼物?”

      哪句戳心来哪句!

      他的小公寓是指纹锁,倪妈倪爸都可以自由出入,倪涵却永远被拒之门外,王嘉林的理由是:女朋友看到不方便。

      他有个屁的女朋友!

      从来没见过他跟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密切交往过。

      他拒绝所有对他心生好感的女生,以前是女同学,现在是女同事、女邻居,还有走在街上羞涩讨要微信号的漂亮小姐姐,统统拒绝,冷言冷色。

      要不是……要不是17岁那年,她在壁橱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差点要怀疑这货会不会是gay!

      她也曾经借着酒醉,把他壁咚到角落里,恶狠狠逼问:“你喜不喜欢我?”

      他冷淡地低头看她,黑色的瞳孔幽静冷清,语气淡漠,“不喜欢。”

      “你对我有反应!”她语气凶狠,揪着他的衣领,嘴唇直抖,色厉内荏。

      他神色淡静,双瞳无波无澜,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爸爸50岁生日那天,在壁橱里,你对我,起反应了!”她一字一句开口,瘪着嘴,眼睛红了,屈辱的泪光渐起,明明被拒绝过一千一万次了,为什么还不死心?

      受虐成狂了么……

      “我每天早上都晨勃,我对空气也起反应了?”他刀锋般的眉梢轻轻挑起,语气残忍而戏谑,“倪涵,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那时候上警校,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你没听说过吗?

      倪涵没有听完,一个耳光甩到他脸上,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手火辣辣地痛,比手更痛的是心,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涌出,她不想被他看见,不想再被他嘲笑。

      那之后,两人冷战了三个月,回家谁也不理谁。

      三个月后,还是倪涵忍不住,主动拉下脸来,软语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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