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一年之后,倪涵也考到云南某高校的模特专业。

      她特地在地图上查了,学校和王嘉林所在的云南警官学院相距不远,开学刚安顿好,她就兴冲冲地打车来到警院大门前。

      却压根儿没想到,这所警院是半军事化管理,严格限制人员出入,电动伸缩校门锁得严严实实,一左一右两个站姿笔挺的岗哨,别说混进去,就是在校门前略加驻足,门卫也会警惕地挥手赶人。

      倪涵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校门前踱过来踱过去,脖子伸得老长,希望自己运气好,能恰巧看到王嘉林的身影,可是里面的学员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警服,三人成列两人成行,连走路姿势都整齐划一,远远看去都差不多,哪能一眼认出她的心上人?

      再者,她沮丧地心想,已经一年多了,他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在学校从来不接她的电话,在家也对她冷淡至极,寒暑假父母一上班他就回自己的小公寓,竭力避免跟她单独相处。

      对了,王嘉林成年之后,养父母归还了代为保管的他的家庭资产,包括存款、房屋拍卖后折合的现金,以及国家发放的烈士抚恤金等,他用那些钱买了一套小公寓,买的时候坚持要添上养父母的名字,怎么拒绝都没用。

      多年后倪涵回想起这一幕,才意识到那个时候,他或许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钱放在银行里,那笔不菲的烈士抚恤金,在他走后并不一定能为养父母所用,但是置成房产,添上他们的名字,就是名正言顺的他们的财产了。

      他其实一直是粗中带细的性格,当初,如果她能了解他更多,在后来求而不得的漫长岁月里,或许就不会过得那么痛彻心扉。

      就像此刻,她火急火燎地在校门口徘徊,眼下是周末,按照警院的规定,周末白天学员们可以自由出入,倪涵守在校门口,每看到有学员走出就屁颠儿地迎上去,问他们认不认识禁毒专业的王嘉林,能不能麻烦他们进去帮她喊他出来。

      在被数百个学员拒绝后,终于遇到一个看起来朴实憨厚的汉子,说跟王嘉林是同区队同寝室的室友,一听是妹妹来找他,马上热心地折回去帮忙喊人。

      人没喊出来,只等到汉子转述的两个字的回应:不见。

      倪涵气得面红耳赤,汉子还火上浇油,“我们王区队说了,不认识你这号人!”

      倪涵气得够呛,想了想,拿出手机扒拉到相册,给他看自己和王嘉林从小到大的合影,又哄他:“我哥肯定以为是他前女友来骚扰,你告诉我他住哪栋宿舍?我隔着围墙喊一声,他就知道是我了!”

      对方半信半疑,还是给她指了宿舍所在的方位,刚巧位于学校紧靠山麓的围墙旁。

      倪涵站在围墙外的山坡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王嘉林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不少警服小哥哥推开窗户向外张望,唯独四楼王嘉林所在的那个寝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此举不奏效,倪涵恶向胆边生,顺着围墙外一棵粗大的香樟树蹭蹭往上爬,香樟树和围墙相距不远,一根枝丫斜斜探到围墙内,她爬到一定高度,摇摇晃晃踩着那根树枝,在墙内学员惊恐万状的仰视中,有惊无险地爬到围墙上。

      “王——嘉——林——王——嘉——林——”她双手围拢,对着四楼的寝室窗口继续大喊。

      下面所有的警服小哥哥全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只是预备警察,但各个体格强健,身手过人,往那一站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这妹纸敢肆无忌惮地当着他们的面,爬他们家围墙,还视他们如无物,果然是持靓行凶,够胆!

      倪涵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三声,就被王嘉林的一声厉喝震呆在墙上。

      “倪涵!”他怒不可遏地站在下面看她,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你疯了吗敢爬警校的围墙!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哥!”倪涵见他出来,又是兴奋又是激动,“你终于肯出来见我啦?”

      话音未落,她站在窄窄的墙上被一阵大风吹得左右摇摆。

      下面传来一阵嘘声,几名站得较近的小伙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生怕她不慎跌落。

      王嘉林脸色微变,后退几步,加速,助跑,蹬墙,双手勾住墙顶,双脚快速在墙壁交替上踩,不到五秒,他已稳稳站到墙上,握住她因紧张而被汗水打湿的手。

      墙里有学员开始打趣他:“区队长,爬墙私会佳人,我们要报告中队长的!”

      在警校,班级不叫班级,叫区队,班长叫区队长,中队长相当于班主任。

      王嘉林的面色泛起可疑的潮红,“去去去,这是我妹,大家都散了都散了!”

      下面一哄而散,王嘉林搀着倪涵在围墙上蹲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我慢慢放你下去。”

      女孩的手腕瘦伶伶的,他怀疑那样纤细的腕骨能否支撑她全身的体重,想了想,另一只手也握住她另一侧的手腕。

      趴在墙上,身体伏低,双手吊着她慢慢放下去,他的臂展极长,倪涵的身高也够高,最后松手的时候,她的双脚距离地面不过一尺来高。

      终于安然无恙落了地。

      “回去吧,以后别再爬墙,也别再来找我了!”他拍拍手,准备跳进警院里。

      倪涵急急地在下面喝停了他,“哥……”

      “怎么?”他扭头,拧眉,面色不耐。

      “天黑了,我有点怕,”她弱弱地开口,“你能不能出来送送我?送到街上就行。”

      女孩仰头看着他,轻咬粉唇,语气哀恳,漆黑的眸子像含着迷蒙的水雾,带着那么一点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王嘉林看看四周,夜的帷幕尚未完全降落,这面围墙虽然连着山麓,但只消顺着围墙走个一两百米,拐个弯,就通往灯火通明的街道。

      他知道警院周围很安全,知道倪涵可以顺顺当当走过这段距离,但他就是看不得她含着泪光,可怜兮兮哀求他的样子。

      犹豫了一瞬,他蹲下来,伏低身体,从墙上一跃而下。

      甫一落地,女孩咯咯笑着挽起他的手臂,“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笑容灿烂,眼神狡黠,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柔弱胆怯?

      王嘉林怒火中烧地甩开她,不知是气她的狡猾还是气自己的心软,大踏步自顾自走在前面。

      女孩碎步小跑跟在他身后,“哥,哥你慢点儿,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啦……”

      他充耳不闻,只想快快走出山野,将她送到公交车上,不论她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坚决不再上当。

      身后啊的一声惨叫,女孩停了下来,他放慢脚步,她却并未跟上来,过了十几秒钟,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她跌坐在地上,手抚着脚踝,语带哭腔,“哥,我脚崴了……”

      又来?

      王嘉林愤怒地冲过去,一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粗暴,起身的时候伤脚触地,惨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跌出去。

      王嘉林显然也没料到她是真的受伤,本能地伸臂在半空中接住她,女孩身前的柔软直直撞向他的胸膛,下巴磕在他肩骨上,这回痛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哥……我斜斗(舌头)……磕破了……”她伏在他怀中,口齿不清地哭诉,身体因疼痛而簌簌轻颤,不自觉地在他怀中扭动。

      他的身体像是炸了,某种被深埋已久的滚烫记忆轰然复苏,在她察觉他身体的异样改变之前,他猛地推开她,喘息剧烈。

      倪涵单脚着地,身子摇摇晃晃,眼里还汪着泪,下一瞬,他打横抱起她,快速顺着山路穿行,“脚很疼吗,我带你去看医生!”

      “脚就是崴了一下,不是很疼,应该不打紧。”

      他扭头看她的伤脚,白球鞋上的脚踝似乎肿了一点,他嘱她转动脚踝,活动无碍,顿时松了一口气,骨头应该没事。

      “脚不痛,这里好痛!”她嘟着嘴,指指自己的唇。

      映着围墙内昏黄的路灯,他看到她樱花般的唇瓣上挂着一滴殷红的血珠,衬着细瓷般白净的肌肤,纯真又妖娆,魅人魂魄。

      他喉结滚动了下,感觉愈加燥热。

      “你看看我舌头破了没?”唇瓣微启,舌尖探出。

      王嘉林低头去看,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

      “有没有破?”她追问。

      “我再看看。”他把头低得更甚,想一探究竟,她却在他怀中挺身,猝不及防地贴上他的唇,旋即离开,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嘻嘻笑:“你的初吻是我的啦!”

      王嘉林恼羞:“……倪涵,你知不知羞?”

      那天晚上,是倪涵大学四年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零距离接触王嘉林。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王嘉林换了宿舍,就算她在围墙外喊破喉咙,他也听不到,而且因为那晚他先送她就医,拿了外敷药又送她回学校,直到半夜才回警校报道,挨了严重的警告处分,被责令写出书面检查,并负重拉练二十公里。

      因为他徒手翻墙太过轻松,据说院领导看过监控视频后,责令保卫处在所有围墙上方都插上了玻璃碎片,严防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倪涵大学四年没有在云南再见过王嘉林,直到她大学毕业回到北京,直到她遇到那个手上纹有蜘蛛纹身的男人。

      而这四年,王嘉林过得也并不轻松。

      他从大三后半学期就开始外出实习,实习所在地并不在昆明,而是申请了云南和缅甸接壤的某个边陲小县。

      但他刚刚到达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去给父母家人上一炷香,就被急急责令返校。

      区队的中队长杜斌狠狠地批了他一顿!

      杜斌是他们整个区队四十多名学员的带教老师,从他踏进云南警官学院的第一天,这个年近五十的汉子似乎就待他格外与众不同。

      直到大三快要结束,他才知道,杜斌原来竟是他父亲当初在警校的同班同学,最铁的哥们。

      杜斌拍着他肩膀,无限感慨地道:“小子,从你进警校第一天,我就认出你是王乾朗的崽儿!你跟他长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不但五官眉眼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日常的神情都特别相像……”

      王嘉林一抖肩膀,愤然甩开杜斌,“中队长,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允许我回家乡?我全家都被那些凶穷极恶的毒贩灭门了,甚至连无辜的邻家弟弟都被牵连遭殃,我父母家人死后连个墓碑都不敢立,唯恐祭奠的亲人被毒贩迁怒,当初杀我全家的凶手一共有五名,却只有四名被逮捕归案,判处死刑,那个领头的叫秦豹的毒贩头子至今都逍遥法外,中队长,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善罢甘休,你会不会誓死也要将其逮捕归案?”

      杜斌看了他良久,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遣送回校吗?”

      “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跟你父亲长得太像了,到当地缉毒大队报道的第一天,就被你父亲的旧同事认出来了!”

      王嘉林:“有什么关系?”

      杜斌:“你父亲走了也有十年了吧,当初那个邻居家的小男孩被砍杀后,他的家人哭得太凄惨,引起了毒贩们的怀疑,最后他们确认你并没有死,找了你整整十年……这也是当初国家苦心孤诣,把你送到北京长大的原因,就算英烈走了,我们也不能让他在泉下不得安心,你是他血脉的延续,是王家唯一的后人,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确保你的安全,明白吗?”

      “危险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不能因为我父亲是烈士,就把危险推给别人,安全留给自己,我学的是禁毒专业,理应去毒品交易最泛滥猖獗的地方!”

      “禁毒是全国性质的,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杜斌叹了口气,“校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北京吧……”

      王嘉林正待开口,杜斌一句话将他化成了石人:“回北京吧,你养母确诊得了乳腺癌,回家陪陪她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