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93、两州

　　未等到冬日里大雪纷飞，靖安公便已经带着粮草补给回到了北境。自前次兵败，矢仍唤大军退至昆州城外，局势渐渐明朗，却也未太过顺利。而今更是诡异般的安静。
　　来年春日里，便要回到京城了。宋衍看着燕山之上满目的雪色，长身立于山间。一人白头的霜雪之重不堪忍负。
　　涂山远远望着自家的主子，手中的伞迟迟没有送出。
　　近月来颇忙碌，大皇子自顾不暇，无暇分神探查。近来皇后娘娘病的重了，皇帝因着二皇子未能近身时刻侍奉而大发雷霆，责令其闭门思过许久。皇后闻此消息，病的更加沉重，安国公府上下急得焦头烂额。太尉处更是不敢在这等时候轻举妄动，因此着燕州城倒是久违了的安静。
　　那日金州王离开之时，似是担心宋衍有一日会反悔曾经的约定，一步三回头，甚是不舍。
　　宋衍只担心他这满眼的泪光将这燕山之上的先祖吵得颇不宁静。
　　几月来也未闲着，皇帝见着燕州无人治理，大笔一挥，派了原吏部侍郎仲长暄即刻赴任。这仲长暄本是陆长河同年进士，又同在一部共同为官，颇有清廉豁达之风。
　　仲长暄寒门子弟，尚未成家，得了圣旨一人一骑便就赶赴了燕州走马上任。下车伊始便就大手一挥好好清理了一番前任通判所留的烂摊子。
　　宋衍看着院中来来往往拾掇修补的工匠，心下感叹这仲长暄倒是个可造之才，看那厨房修整的多像样，一会或许还能留他吃个晚饭。
　　仲长暄此刻看着陈王门口树上的两只喜鹊默默陷入了沉思。
　　“仲大人，想什么呢如此出神？给本王也讲讲呗？”
　　宋衍拎了两个马扎出来，两个墨狐大氅，相邻而坐，缩成一团，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
　　仲长暄想起了出京前陆长河找他喝酒时叮嘱的一番话，连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殿下，你说，下官来此赴任，是不是也能够算的做一件喜事，略略摆个宴呢？”
　　直到宋衍看见萧良平和蔡良策二人齐齐出现在仲长暄那日轻描淡写的所谓家宴之上，方方反应过来。这燕州新任通判委实是个妙人。若是自己私下去联系这晋州、冀州两州的通判，怕是要好好费了一番功夫。而今这仲长暄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这二人便就如此急不可待忙来拜见了。
　　“下官晋州通判萧良平、冀州通判蔡良策，见过陈王殿下。”
　　晋州冀州同燕州一道，乃是东北之境的三大重镇，晋州冀州较之燕州实则又是更为富饶一些。但这些年来，燕州前任通判何阳煦是个泼皮无赖一样的货色，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们使绊子。均是外官，那何阳煦又有京中安国公的势力撑腰，两位通判倒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少年来也就忍了下来。此刻间大厦已经倾颓，正是二人一雪前耻之际。
　　“殿下来了燕州，实则我二人应该早早便来拜见的，只是这一年间委实事忙，着实是耽搁了，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冀州通判蔡良策言语上甚为周到，宋衍面上不惊，内心里却实实觉得这蔡良策若是在朝中当个言官，弹劾事罢绝对能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绝对是个保全自己的好手。这席间好话赖话全都让他说尽了，惹得一旁的萧良平都是频频侧目惊叹。
　　仲长暄时不时的推着话题，细细观察着众人神色。
　　“诶，只是是不知道实在是下官面子太薄，还是真的是连州事忙。惠鸿运惠大人竟也不赏下官这个面子，连个口信都没传回。”
　　此言一出，席间各人神色各异了起来，萧良平仿佛有话想说，抬头看到了蔡大人暗示的目光便又低下了头。
　　宋衍将这看在了眼里，言语间轻轻笑道：“连州向来不安定，接逢年下，怕是惠大人有的可忙呢。”
　　蔡、萧两位大人听出了话中之意，也未再多言，众人滑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宴饮，颇为热闹，不再多言。
　　宋衍没有拖着对金成善的承诺，大雪停罢道路清通之日，便就悄悄派了一路人马给金州送去了一批粮草。金成善拉着小女儿不住地哭泣，有了这批粮草，来年春天便就可以种田了。
　　“父王不哭，父王不哭。”
　　小小的姑娘踮起脚来给父亲擦着泪水，金成善一把抱起小公主，轻声哄着：“宣儿乖，父王没有难过，父王是在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