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38、侍女

　　煮好了世子晨起的药，那侍女便觉得身上不太爽快，或许是昨夜值夜太晚了，今日懒懒的没的精神。陆明辞醒的不晚，听到声音传唤着，便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去前面应承。
　　出了小厨房，迎面撞上一人。
　　“春华，你怎么急急忙忙的没的精神？这样子如何在面前侍奉？”春华心下着急，与她撞个满怀，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平日里你挺是稳妥的，怎么今日如此毛躁？”
　　“诶，我今日身上实在是不太爽快，昨日值夜许是受了风寒，有些头痛。今日一直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那怎么可好，听说这位世子便是在北境镇守多年的那位将军，脾气古怪暴戾得很，你今日这样，若是侍奉出了什么差错，岂非大祸临头。”那人靠近着春华，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
　　“不会吧，几日里看着倒不像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子，秋华，你可别骗我。”
　　听了秋华的话，春华心下害怕，连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一两眼怎么能分得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是这位世子，在那地方行军打仗十余年，听说那地方苦寒至极，粮草供应不足时，他们都会吃人呢……”
　　春华闻听这话，吓得药都开始端不住。
　　“怎么会呢？看这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模样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可怖……”
　　秋华接过了她仿佛下一刻便要打翻在地的药碗，接着说：“你平日里就只知道在院子里做事，什么都不知道。这位世子将军，惯是那个玉面的罗刹，前些年他一人便挑了敌军千人的性命，手下的亡灵数不胜数。其实我看世子这病啊，多多少少也与他造下的杀孽有关，否则怎得总不见好？”
　　春华忙拉住她的衣袖，“那，那怎么办？秋华，我害怕。”
　　秋华拍着背安抚着她，“无事的，你现在的精神实在是不好去前面侍奉，你且先回去好好休息片刻。等你精神好了再去侍奉，我先替你顶一会。”
　　“好，多谢你了秋华。”
　　见着春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秋华方松了口气。身后廊柱掩映中，隐着的身影甚有压迫感。秋华后背传来阵阵凉意，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其中之物倒进了药中。
　　歇了几日，陆明辞精神已经大有好转，晨起之后披上了大氅，开了一扇窗，立在窗前看着园中唯一一株梅花。今年的冬天来的甚极，且这江南之地本就不适合梅花的生长，像是原来住在这院子的人本是北面的人。原是思乡，便留了这么个念想，盼着一日花开。
　　未曾想竟被自己瞧了这景象。丛丛白雪所挂的枝头，见着数个花苞悄悄生长。隐隐有着暗香传来，陆明辞心下十分欢喜，想着似乎自己身子已经好转许多，过两日便可出门了。
　　那人也不必担心着自己，不必一人处理那么多繁杂的事情了。
　　见着陆明辞站在窗边，秋华脚步一滞，轻轻稳了心神方敢上前。
　　“世子爷，外间风大，您当心身子着凉。”秋华行了一礼，将手中的药置于桌上，“奴将今晨的药熬好了，世子爷趁热喝下吧。”
　　陆明辞离了窗边，见着桌上唯有一碗药汁，心下抗拒着。
　　“昨日那姑娘怎得没来，换做你了。”
　　陆明辞解下大氅，递给了秋华。
　　问听这话，实则并无妨碍，只这秋华心中有鬼，分外害怕了起来，忙跪在地上。
　　“世子爷恕罪，春华今儿晨起有些不适，奴便替了她来侍奉。不知是否哪里不周，惹恼了世子，还请世子饶过奴婢！”
　　陆明辞见着她这反应也是一惊，心下直想莫不是自己面容可怖，吓到了这姑娘。细来想想，自己从未来过此地，这里的人了解到自己不过市井中口口相传罢了。陆明辞对自己在市井传言中的形象定位很有自知之明。彼时方回到京中之时，听着城中的说书先生描述过自己的外貌。
　　面如闰铁，耳若蒲扇，声如洪钟，身量九尺，刀伤贯面。本是那战场上的阎罗，原是那忘川河旁的恶鬼。杀人无数，茹毛饮血。
　　想想倒也有趣。
　　“我又没说些什么，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一会便去忙你自己的吧，不必管我。”陆明辞伸手轻轻扶她，只见她依旧浑身颤抖着，眼中甚至有着泪光，“好了，你且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见着秋华不说话，似是害怕又不敢离开。
　　陆明辞拿起那碗药仰头喝了下去。
　　“好了，下去吧。殿下若是问起，便说我今日好很多了，叫他不必担忧。若是没有问，你便不要多言。”
　　“是，多谢世子，奴先告退了。”
　　见着她走出房门，陆明辞方皱起了眉，连连喝了好几盏茶水。
　　这药真的是苦。
　　秋华逃似的离开了院子，躲在墙边重重的呼吸。
　　眼泪不停地落下，却不敢出声。那些人逼着自己做事，拿着全家的性命相逼。虽然自己与院中的男子并无交集，他是王侯将相同自己更无关系。但是不是就是自己害了这样一个人。秋华不敢再多停留，那人还等着自己回话，阿爹阿娘还在那人手里。管他是谁家的公子世子，管他是什么战无不胜的将军，他保护一城的百姓，自己却因着爹娘而害他。是自己罪大恶极，但爹娘无措，护下爹娘才是自己该做的事。
　　稳住了心神，秋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