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29、信件

　　京中，靖安公府。
　　“爷，知我担心着你也不说，明辞那日随陈王殿下去了池州，而今月余不见消息，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事情？”
　　沈枫进来时，陆朔桓正对着一方砚台发着呆，手中所执毛笔已然滴着墨汁，宣纸上晕染了一大片。
　　“无事的，你莫要担心。怀晨前日回京时带了消息回来，池州形式不算乐观，但两个孩子在那边如今忙于灾民之事，放心吧，明辞又不是京里娇惯着长大的孩子，他是见惯了风雨的，这些事情绊不住他。你且放宽心吧。”
　　“明儿我自是不担心，可是与他同行的不是陈王殿下吗。阿宁过世不久，那孩子被这池州之事牵绊着，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上。逢遇此事，几个他这年龄的孩子能受的住。明儿虽是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却也讲不上是见惯了人心。况且对着殿下，明儿给出的向来都是一番真心。恐怕关心则乱，反倒行事上出了纰漏。我又怎能不担心呢？”
　　陆朔桓长长舒了一口气，京中月色皎洁透过窗来洒满地面，园中叶已落尽，微风扫过，枯枝未动。
　　情重惯会伤人，更伤己。
　　陆朔桓没有接过话茬，心下却无限悲戚。
　　衍儿那孩子，现下尚不知贵妃薨逝的消息。沈枫不知这层，陆朔桓亦没敢提。池州情况，想来比他二人所知要更为严峻。
　　不觉想起宋衍年幼时，自己每逢年关回京，总要去阿宁宫里略坐一坐。阿宁年复一年的自我折磨他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像一朵枯萎着的花，在他们的眼中慢慢的衰败着。
　　那年拉着宋宸衣袖一起去跑马的姑娘，二十年了，仍旧历历在目。他们之中最鲜活的颜色，每每想到心下都是痛极。
　　衍儿自幼被父母爱着长大的，阿宁那个丫头，自己都是孩子心性，却将宋衍教导的如此之好。宁华宫里，他母子二人十余年的相守，而今母亲亡故，却被旁人蒙蔽着至今不知。毕生之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若明儿知晓，一定是会自责不已。
　　却已成定局，无可转圜。现下却只是希望着两个孩子能够平安。
　　“枫儿，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你且先歇下吧。”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很急吗？”
　　沈枫正打理着床榻，手里拿着拂尘便出来了。
　　陆朔桓心下一惊，连连退了两步。
　　“没没没，没什么太急的事，只是还是想着先安排下去才好。一会便也回来了，半个时辰吧。”
　　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细细盯着沈枫接下来的动作，见她神色无异，方安下心来。
　　“那我也要先睡了，你脚步轻些，少吵我。”
　　“诶诶，是，是。”
　　行至前厅，见着陆长河还未睡，在廊前踱着步，似是有何事。
　　“河儿，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长河见父亲前来，似是一惊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正想着或许父亲已经歇下了，不便打扰。”陆长河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件，被人用方帕细细包着，帕上绣着花式，想来是女子之物。
　　“这是何人送来的？”
　　陆朔桓接过信件，只见信件上并未署名，心下疑惑。
　　“今日进宫请安，知欢悄悄给我的。说是，说是贵妃娘娘薨逝那日命人悄悄留住的，想着陈王进宫时让他带出来给父亲，只是那宫人久不见陈王回京，这几日心下不安怕出了什么变故，便送至了知欢那里，求她想法子带给父亲。那宫人还特意叮嘱了，贵妃娘娘不愿让陛下察觉此事。”
　　陆朔桓看着那信件，心下酸楚非常，阿宁同着世间的最后一份交代，竟也是如此小心翼翼。
　　“那宫人？”
　　“三日前被发现溺毙在荷花池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