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26、誓言

　　扶着宋衍，为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煮融的雪水，轻轻抱着那人，让他依偎在怀中。
　　久未定下的心此刻终于安定下来，已无风声，四下安静得很，积雪映着天色，闪着盈盈的光，透过洞口的杂草掩映，不知时间又过了多久。
　　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陆明辞将他轻轻移至一旁，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山洞里有了丝丝暖意。走出那山洞，天地间唯剩了一种颜色，白茫茫一片干净，极尽寂静。
　　在此地寻些吃食当真是困难，牵扯着伤口，行动略有僵持。追了许久方捉到了一只兔子，找不到水流山泉，只得就地草草处理了一下带回了洞中。
　　宋衍此时依然醒转，洞中的火烧的亦旺，见他回来，眼中是溢出的喜色。
　　“走了许久，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人半是嗔怪，嗓中沙哑，扯出的半分笑意有些难看。
　　陆明辞将那兔子仍至一旁，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额间的温度。
　　“有些烫，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衍无奈去抓他的手，苦笑着道：“没有不舒服，是你的手太冰了，怎么穿这么少便出去？早先嘱咐你的那些又都忘却了。”
　　紧紧将陆明辞的手握在掌心，眼中噙满了泪水，只得低着头不让他看到。
　　“怎么这么冰，身上疼不疼？”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自己没用。
　　陆明辞由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火光映射下，二人身影重叠着，交织着。各自深深责怪，真真实实感受着对方就在身边。
　　“永远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的。”
　　永远不会的，只一句便就是此生的誓言。未曾改变而坚定。
　　陆明辞知道，宋衍真的怕了，他眼中闪过了的那一秒的不确定，仿佛利刃般凌迟着他的心。
　　“永远不会的，三郎，我一直在。”
　　看着自己烤的兔子，品相实在是不佳，幸好宋衍不挑食，剔了骨头将肉递给他。
　　坐在一旁，挑着那一堆火，让它燃得更旺一些。
　　宋衍吃了一半，却再也不动了，在那处静静看着陆明辞的身影。
　　那人又瘦了许多，应是几天未曾合眼了，眼眶都陷了下去，眼下乌青一片。身上带着风霜尘土的气息，衣服上多有破碎的痕迹，应是在枯枝中穿梭划破的。手上缠着布条，黑色的料子看不出是不是透出的血迹已经干涸。行动看似无异，腰腹间的衣服却是被划开了长长一道。
　　他身上定是添了不少的新伤。
　　从前他也是如此吗？穿着玄色的衣袍，伤了哪处也不吭一声，在风霜里跋涉，对前路一片未知？
　　或者，是因为自己他才会身处如此困境？那个人，他本是百战百胜的将军，在北境广阔的大漠中策马驰骋，篝火美酒。不该陪他赴了这一场劫难，搅进这一场阴局。
　　他们是一样的人吧？他们都渴望着自由。
　　“阿辞，北境是什么样的？”
　　陆明辞手上动作忽地一滞，思绪回到那一片荒芜，耳边是战马的嘶鸣和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那里挺好的，沙枣很香甜，将士们总在一起喝酒，围着篝火吃肉，戈壁间马匹跑得很快，一跑起来耳边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连笑声都听不清。”停滞了半瞬，像是久久才将自己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刀剑相接的声音不好听，很多的人见到了一面便不会再见，无数人死去，无数人来了又离开，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和这座城是不是还有明天。”
　　没有滔滔不绝，没有怨怼，只是寥寥的几句平铺直叙，便已是窒息般痛苦。
　　他向往的自由似乎从来没有真真实实的得到过，他厌恶的地方像是一场漫长的梦魇，转眼便已十余年。
　　将手伸向他，未曾接触却伸手可握的距离。半晌，声音却也只是在心底响起。
　　“阿辞，我可以为你去试一试，从前从未奢望的东西。”
　　“阿辞，我们都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