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19、初雪

　　城中吃食已然告竭，一连三日连着宋衍和陆明辞的吃食都已只剩清粥。递上去的劄子仿佛石沉大海，黎州通判紧着所能凑了两车粮食，却已是杯水车薪。
　　城中流言纷纷了起来，无家可归的这些难民惶惶不可终日，恐惧至极便生怨怼，自多处起，泛滥成灾。
　　“殿下，底下人来报，怀安县几处洪防似有隐患，说是想请殿下派人去看看。”来报的是池州通判手下一个府兵，今日来到也是常见到。
　　安怀晨昨日一早便启程回了京城，石沉大海的劄子总是诡异至极，让人不得不生了疑。
　　“怀安县？”陆明辞展开池州地图查看，这怀安县位于池州东南，临靠随州，日前同着通判和府兵们修补洪防只是在池州城中的某处，这怀安县究竟是何情况自己和宋衍自是不甚清楚。
　　“怀安县丞日前转移山上难民途中突遇山洪，已经殉职，只这灾情持续，一直没能找到合适之人去接替这位大人的职务，现在的怀安县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也是等着能有一位主心骨帮忙安顿城中百姓生计。”
　　那府兵接过话来，替着陆明辞圈画出地图中的某处：“将军且看此处，这里是怀安县边界，怀安县多山林，此处地形更是复杂，今天下面的人来报，这片山林之中怕是还有着被困的居民未得救援。若是洪防疏漏加重了灾情，洪水一至，怕是被困的百姓难有生还之机。”
　　这人说的不错，只是……陆明辞说不上哪里有些问题，估计是这事情都挤在一起，太过繁杂，扰乱了心思。
　　“午后打点一下，我带人去一趟吧。”怀安县距离此处并不算近，午后启程恐是深夜方能抵达，只是将宋衍一人留至城内，还是要提前打点好才能放心。
　　案上的茶凉了，送至唇边，陆明辞又蹙眉搁下。
　　“殿下在何处？”
　　那人闻听确是恍惚，大抵也是没有注意。陆明辞虽有不满，但安怀晨不在，诸事多有不便，却也未管他，独自出了门。
　　细细查点了府库的存粮，又去城中安顿灾民的寺庙走了一圈，却是和宋衍擦肩而过了。大抵上并未不妥，除了粮食不足。灾民们面色俱是青黄，毫无生机。陆明辞心下难受，又兼着尚要出行，因此并未多留。
　　自灾民处出来，觉得天气越发寒凉了起来。在这池州兜兜转转，已有月余。天气阴沉的紧，已然是初冬。淮南之地的冬日，起风时的寒冷同着北境却有较大的不同，夹着潮湿之气，暗暗透过衣衫钻进肌肤之中。
　　陆明辞的右肩旧伤隐隐疼了起来。
　　骑上马去，忽觉街上之寂静，天地间仿佛一瞬的停滞，落下纷纷白色。
　　下雪了。
　　回至府衙，已是午时。远远的就见到那人立在风雪中，独自撑着伞。
　　勒马而停，下马落地之时，身上被披上了一件氅衣。
　　“天冷了，怎么出门时也不多穿一件？”宋衍嘴上虽是责怪，面上却带着柔柔的笑意，轻轻拂下了陆明辞肩头的落雪，将他拉至伞内。
　　“走时还未变天，方才去寻你，倒是和你错过了。正好有件事要同你说。”
　　宋衍替他拢了拢衣服，“刚听下面的人说起了。风雪颇重，还是我去吧，你在此等着我回来。”
　　陆明辞方想出言驳他，却见宋衍的指尖轻轻游走在自己的右肩。
　　“很疼吧？”宋衍的目光似是要灼透肩上的衣料，声音轻轻颤抖着。
　　右肩的伤还是几年前同牧达尔交战之时留下的，每每变天之时，这曾经被贯穿的伤就携带着呼啸的疼痛如约而至。
　　陆明辞将话咽了回去，只轻轻望着眼前的人，弯起了嘴角。
　　“无事的。”回握住那人手指的手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