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18、红烛

　　“母妃……母妃救我……”
　　睡梦之中，宋衍的面前白茫茫一片汪洋，自己还是幼时模样，雨下个不停，已然没至胸口。母妃在远处桥边，闻听声音回过头来，却只是笑笑，雨水打至脸上，逐渐模糊了视线，自己看不清母妃的脸。似是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脚下难行半步。
　　雾气掩映下母妃的脸愈渐模糊，直到她转过身去走向桥的另一端，一步一步行至浓雾之中。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宋衍用力伸手却再也够不得她，他哭的痛苦，泪水混着雨水，带着腥咸的气味。
　　“阿衍，阿衍……别怕……”
　　梦中的宋衍被巨浪拍倒，意料之外的，却倒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深夜里的宋衍如儿时般蜷缩在了陆明辞的怀中，梦中的景象仍未完全消散，洪水的寒凉似乎刺入骨髓。陆明辞将下巴轻轻抵在宋衍的额头，握惯刀剑的手此刻轻轻抚着宋衍的背，似是哄着婴儿一般，口中呢喃着，“我在，三郎。”
　　黎州虽少有存粮，但经此一年雨季之漫长，收成无望，却也是自顾不暇。
　　朝廷依旧没有回信，池州府的百姓却已然吃不饱肚子。逢此灾年，又接连失了住处，而今温饱无望，城中百姓俱是议论纷纷。
　　行于池州街头，耳中尽是妇幼的哭啼混着汉子的辱骂，陆明辞的眉头一刻未松，然而此时能做的却只有等待朝廷的粮食。
　　京中，昭华殿。
　　皇后扶额坐于殿中主位，安国公自午时进宫，此刻已在昭华殿坐了数个时辰，眼见天已擦黑。
　　“娘娘，而今贵妃新丧，陛下一时难以反应，正是好时候。娘娘此刻光想着如何让陛下宽心如何让陛下将所有的心思转移到您和二殿下身上。恕臣多言，您与陛下结发二十余载，他对您究竟几分真心您难道看不明白？你要明白，您需要的早已不是夫君的呵护与疼爱，您要抓住这机会，为二殿下扫清通往至尊之路的障碍。陈王的劄子臣扣不了多久，您想好清楚。”
　　这昭华殿似是被诅咒过一般，这朝的天子虽对各自的皇后礼敬有加，然而却都情谊不笃。
　　夜里寒风刺骨，殿中的烛火晃得人眼晕，除了风声，这殿中静得出奇，一堆红烛似是新婚那日燃的一般无二。
　　那年那天，她欢欢喜喜嫁给晋王，成了他的妻。
　　那年那天，她独自一人望着那对红烛，枯坐到天明。
　　那个女子从不同她争抢什么，可陛下就是眼巴巴地喜欢着她，喜欢到沈桥每见一眼都要发疯。许多年来，她倒是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感谢当年的许侯，还是该恨他。感谢那一纸婚约，让她如愿以偿成了这大周的皇后，成了宋宸结发的妻。恨他早死，恨他悔婚，叫她梦碎。
　　烛花炸开，寂静的夜里惊得沈桥猛地一抖。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