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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伴 ...

  •   京中,宁华宫中。
      近来秋意渐渐浓重,殿外的合欢花早已落尽,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近来风寒,陛下上次来时已叫添上了火盆。
      皇帝却已是三日未踏进宁华宫了,虽未踏进,补品还是流水般的送进了宁华宫。
      皇帝也并不是躲着不见穆宁,近来前朝事实在是多。
      安国公抓着宁国公称病不上朝一事不放,极言其怨怼于天家,不敬陛下。又联合了众人翻出了穆辞早年所作诗文,蓄意曲解着大费周章。
      穆辞却不理睬,同着吏部告了假,接着闭门不出。
      “这宁国公府如今只我一人,又有何可挂念。阿宁同陛下情深意重,想必陛下也不会因我之事多加苛责。”穆辞将壶中的酒尽数灌入口中,眼中却有了湿意,“阿桓,我活不下去。”
      张大娘子过世,宋宸本就心中有愧,碍于皇后颜面,又不能过分苛责,此刻更是隐隐恼火。
      陈王的劄子到了宫中,又要忙于协调开赈灾的物资。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想着阿宁近来身上不痛快,如此晚了又不想扰她休息。只连夜召来了太医,细细查问着阿宁的病情。
      恍然间又是几日未见。
      池州的雨停了,在宋衍一行人到达此地三日之后,庆安县的百姓如今全都被安置在了城中的寺庙。
      宋衍的担忧并未消散,自他们出京之日,赈灾的物资便已先行,按理说两日前便可抵达。可至今却仍无消息。
      “你去徐州处打探一下,物资究竟到了何处。池州久涝,州府粮仓存储现下已然不足,遑论还有如此多的灾民。”
      宋衍唤来了随行的小厮,低声吩咐道。
      陆明辞身上的旧伤并未发作的厉害,只那日染了风寒略歇了歇,便又闲不住了起来。
      “官沟堵塞难通,此前姜通判已带着人清了月余,今晨起见到姜通判,说是再有两三日,这城中的便也就可疏通完毕,再有大雨也能稍好应对一些。”陆明辞自晨起便不见了人影,原来又是去了官沟疏通之处。
      宋衍见到他,眉眼间便晕开了喜色。
      “怪我,不该拉你一起来,倒是让你在这里劳累了。”
      宋衍声调略带愧疚,自那日他看着陆明辞的腿伤复发,便开始暗暗后悔。这个人啊,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少做一件事,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此时倒是让人恼火得很。
      “我不来又怎么会安心你一个人在此?我骗你的,就算你不拉着我一起,我也会偷偷跑来找你的。”
      雨停了,阳光打在这个人的脸上明媚又夺目,笑意弥漫开来带着缱绻的温柔。
      无人注意时,他们并肩而立,衣袖掩映下牵起的手,爱意隐藏而又光明正大。
      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又过了两日,赈灾粮终是抵达了池州,府兵们欢欢喜喜的打开粮袋,却登时傻眼。
      别的倒还好说,只那粮草却掺着半数的陈糠谷皮,细算下来此批粮食顶多支撑城中千余难民不过七日之数。
      众人傻了眼,宋衍亦是一时无措。
      “殿下,现下抓紧将此事上书朝廷,城中灾民颇多,若粮食不足恐引民变。此事不容耽搁,此地距黎州最近,今日我派人去黎州一趟,看看黎州府内存量是否充足。”
      陆明辞心下亦是担忧的很。
      久久盼望以解燃眉的粮草如今竟是如此,陆明辞心下不解,是谁竟敢如此中饱私囊,置无数灾民于不顾,罔顾朝廷的例律。
      只这池州百姓如今更是要受苦,若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则更加危险。
      阳光落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二人匆匆分别,各自去忙。

      宁华宫中,穆宁近来身上一直不痛快,而近几日更是难打起精神,数日忧思,精神一日不如一人。业已深秋,穆宁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却始终不愿去请皇帝来见。
      这一日晨起,穆宁久违的精神略好,宫人们抱来了小公主。
      多日来穆宁病着,一直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已是多日未见。
      梳洗整齐,穆宁陪着小公主在宫中玩了半日。午后,穆宁命宫人带着小公主去太后宫中请安。自己坐在宁华宫窗前摊开了纸笔。
      那是最后一日,未至傍晚,狂风大作,变了天气,宫人们觉察不对忙去请宋宸。
      宋宸来时,穆宁已认不得人。
      躺在床上,穆宁却不住的要起身,宫人拦她不住,却不敢松开她,怕她伤到了自己。
      宋衍跌跌撞撞闯进殿来,穆宁眼中才有了神采。
      “宸哥哥。外面天黑了,我该回家了,阿爹要担心的。”
      殿中之人俱是一惊,宋宸仿佛知道了什么一般,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阿宁不怕,宸哥哥在。”
      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两人,大周的九五至尊和那一世盛宠的贵妃,在这风雨交加中紧紧依偎着,宋宸安抚着穆宁靠在他的身上,理着她额间散乱的碎发。
      似是想到了天大的委屈,穆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说要带我去看江南玩的,那里的女孩子都美得很。”
      “江南女子哪里有阿宁漂亮。”宋宸笑着抚着她的头,“好,等天气转暖,哥哥带你去。”
      “只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不带哥哥,不带许安远,陆朔桓也不带着,他不会介意的。”穆宁盯着宋宸的脸,眼中流光溢彩,却突然发现了他鬓间的几丝白发,伸手抚了上去,“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去哪里都不告诉别人。”
      “好,就我们两个,不让别人知道。”宋宸眼中滑下了泪。
      那个年少时最明媚的姑娘,在这深宫之中浮沉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久到他都快忘了,那是他费尽心思得到的姑娘,是他曾视若珍宝护在手心的阿宁妹妹。
      穆宁似是想起了什么,暗暗有些纠结。
      “宸哥哥,外面天黑了,阿爹会担心的。”
      “没事的,我派人去和国公说,外面要下雨了,等雨停了宸哥哥送你回家。”
      穆宁安心下来,在怀中又靠的紧了些。
      “阿爹说哥哥一出门便去疯一整天,我也觉得,哥哥总是出去疯,都不回家找我玩。”
      “许安远也是个混蛋,他害我被人嘲笑。”
      “她们都笑话我,我其实不想嫁他的。我跟旁人又说不得。他倒是巴巴地跑去退婚。我不想嫁他的。可他们都笑话我”
      “他们都笑我。哥哥笨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
      “你还总不来见我,外面起风了,好大的雷声,我害怕。”
      “宸哥哥,我想阿爹了。阿爹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
      “宸哥哥,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宁德二十三年深秋,那一夜风雨搅得人心中不静,子时方过,宫中传来钟鸣。颖贵妃娘娘缠绵病榻月余,而今撒手人寰。
      那一夜的宋宸似是失了伴的孤狼,痛哭之声响彻宫中,他手执利剑守在宁华宫的殿前,不许任何人碰他的阿宁妹妹。
      那一夜的陆朔桓自梦中惊醒,闻得噩耗,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阿桓,我有喜欢的人,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阿桓,我自年少便喜欢他,好多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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