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疯妇 ...
-
昭华殿。
沈桥不敢抬头看宋宸的眼,宁国公夫人暴毙宫中,她给不出交代。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臣妾没有理由去害死一个命妇啊,臣妾……”
宋宸瞧着皇后满头的珠翠,心中甚是烦闷。结发二十余载,为得沈桥母家的支持,他也曾扮演过贤良夫婿,对她呵护备至。他给了她最尊崇的后位,从没有厌弃她。
她愚蠢,狂妄,嫉妒成性。十几年的怨怼,他已许久没有认真看过她的容色。沈桥本算不得极美,年岁渐长,虽多年的养尊处优并未让她显了老态,相由心生,在沈桥的面色中,宋宸找不到一丝心动。一如从前,一如这须臾间的二十年。
“潭儿近来病了,做了一些糊涂事。潭儿是皇后的儿子,朕自不会将他推出去。只一样,朕与皇后结发二十余年,此刻已是不必再遮掩。你只记得,庆妃疯了。若是下次,朕不会再护着你母子。潭儿病了,皇后记得探望。”
宋宸离开后的昭华殿,冷若冰霜。宫人们不敢出声,沈桥虽蠢,却也知朝中宁国公势力之大,若这宁国公不依不饶,想必自己也得不了安眠。
且不说宁国公如何只那张若云的小姑子病好之后,又岂能给她好颜色。贵妃的性子自己平日里便要忌惮几分,此事那穆宁又怎会善罢甘休。
沈桥没来由的愤恨起来,那张若云算个什么东西,命妇又如何,贵妃的嫂嫂又如何,得着夫君多年的宠爱,又岂能事事顺意。沈桥没来由的暗自咒骂,死的好。
世事岂能都让你顺心如意,捱在深宫之中的二十余年,自己都感受到了自己一步步接近病态的坠落。
此刻庆妃的清华苑却是诡异般的寂静,院中不见一人,宫中皇子只那三位,往日的庆妃宫中是多么的来往绎络。
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寒意,一场雨后,叶落了一层,无人清扫。
殿内传来阵阵呜咽,却分辨不清语调,在夜里更显诡异。庆妃哑了,她所有的痛苦不甘与愤恨在这深宫的夜里化作泣血悲鸣,却无人闻听。她该庆幸吗?宋宸竟留了她一命,只是为何是自己。
“为何是你,你不清楚吗?”空荡的寝殿里回荡着皇帝的声音,“你存的什么心思,你当朕不清楚吗?你想自己活命,还是想让濂儿活命?”
苏氏疯了,在那一晚。皇帝并未来过,只她心中的恐惧便就逼疯了她自己。
清华苑中只她一人,过了多少年她却早已不记得,自少时进了王府,她可曾被人看得起。她是最下等的洒扫丫头,寒冬腊月一双手仍浸在冰水之中。
自己不过被爹娘卖进府中以求两吊铜钱给家里置办口粮罢了,从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她在晋王府中受人欺凌,她费尽心机爬上了晋王的床,老天开眼,给了她一个孩子,让她在这王府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她是卑贱的苏氏,她也是这大周皇帝长子的母亲。
人怎么会没有欲望,人凭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得一番天地。被卖进王府的贱奴,低等的洒扫丫头,被晋王酒后临幸的宫人,皇长子的母亲,这大周的宫妃。
清华苑中来往绎络的命妇贵女,谁能将从前的她放入眼中,那些讨好的话,讲给她听,只愿得她一笑。
是为了给濂儿挣得一个好前程吗?是为了满足自己压抑一生的不平衡罢了。
比起宋宸,谁又分得清输赢呢。自己困在这清华苑中了此残生,那宋宸又岂不是一生也走不出这偌大的宫城。宋衍从来看不上自己,我又何曾对你真心过。
我们是彼此的棋子,我靠着宋宸一步步走到如今,亦是不算亏,深宫中的疯妇也罢,三十年前便冻死在街头的贱奴也罢。也算是一生。
皇后又如何,尊贵如她,一生也得不到皇帝的真心。
穆宁又如何,从那京城最明媚的姑娘,到如今在这深宫耗尽心血。
谁又放过了谁,谁又比谁好过。
张大娘子过世的消息一直被宋宸瞒着,穆宁知晓时,已是七日后。那日宋衍去了宁国公府奔丧,回来时只见宫人都静静的侍在廊下。
父皇又清减了些许,为着安抚舅舅,宋宸将庆妃废为庶人幽禁宫中。
宁国公辞官的事没人再提起。
宋衍在廊下静静看着,母妃今日精神稍微好了些许,晨起还逗着妹妹玩了好一会。那些话从父皇口中讲出,明明如凌迟一般,母妃却只是掉了几滴泪,哭都没有出声。
从前的母妃一日不见父皇便会耍起小脾气,四下无人时她会躺在父皇腿上撒娇让父皇给她讲故事,只他两人时,母妃唤父皇叫宸哥哥,同自己讲起父皇,一口一个你皇帝老子爹。
母妃并不老,容色虽比不得少女时明媚动人,却依旧好看的很。
陪着母妃走过了这深宫十余年,宋衍只觉母妃似乎从未像现在这般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