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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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翻了个身。还未完全睁开眼，便伸手往一旁摸索着。
枕头，凉的。
被子也全在她这边。
她满脸大梦初醒般的混沌，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有些踉踉跄跄。
盥洗室里亮着灯。
峤对着镜子刷牙，眼睛微微耷着。
镜子里的她身后挪进一个身影。没等她抬眼聚焦，便被人从身后抱住。
“刷牙呢，别闹。”
含着牙膏沫，她吐字不太清，声音被泡沫温柔裹塞，将平日的磁哑磨圆了些。
岚只是将脸埋在她肩胛骨，良久，闷闷吐出两个字：
“好疼。”
两人洗漱完，岚又重新蜷回床上，小脸还皱着。
峤见状，走到床边，戳了戳她，“还好吗？”
裹在被子里的岚睁开眼，望向她，一脸控诉。
刘海乱糟糟的，一双杏眼显露，盛着些委屈，倒有些易碎的感觉。
峤无奈地收回手，随后拿起床头的电话：“我让服务员把早餐送上来吧，就不下去吃了。”
在等早餐这一空隙，岚又睡过去了。
看来是真的很累。
看到桌上眼前的那杯豆浆，岚抬头巡了遍周围，目光定在咖啡壶和两只倒扣的杯，那旁边躺着几枚深色纸包。
峤握着鸡蛋在桌沿敲了敲，温声道：“不用找了，我已经加了糖。”
随后抬眼看了看她，“总共四包糖，都在里面了。”
闻此，对面的女孩笑了起来，一双弯眼在阳光里明媚得动人。
她低头抿了口豆浆，甜腻的浆汁在舌下渗漉，裹袭口腔。
峤其实不太能懂，她为什么这么嗜甜。
万物皆加糖，也不怕吃出什么病来。
服务员将残羹收走后，房间内还隐约流着一丝甜味。
她舒服地倚在圆椅上，两只腿搭在峤的膝上。
落地窗外是一片纯粹的海色。
“还去吗？”
有些淡淡，又带点笑意的声音。
岚缩缩脖子，笃定地摇摇头。
峤轻轻捶着她的腿，有些好笑。
“是你说要来冲浪的。昨天不就多走了一会吗，就累成这样？”
女孩的眼狠地一抽，“你还说！差点绕岛走了一圈，这叫多走一会？”
手上捶腿的力度不增不减，她故作无辜地挑了下眉，“我哪知道你不会看导航呢，岚小姐。”
岚在鼻腔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别辜负了兴致，去海边走走吧。”
“……”
“好晒。”
“防晒霜，防晒衣，大檐帽，墨镜，都有。”
“我走不动。”
“你先走着，走不动我抱你。”
“真的？”
“假的。”
“嘁。”
刚刚还在撒娇的声音陡然落回原地。
峤不由失笑。
她将她的腿小心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岚的侧脸很恬静。她一直望着掀起金粼的海面，没有别的动作。
海面上还有一些深色的流线型的物，人在上面，小成了叶子上的蚂蚁。
“打算就这么看一天？”
峤伸个懒腰，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厚纸。
她铺展开来，上面是一些设计好的旅游线路，每个节点旁都画了一个正方框，岚说要用来贴照片。
节点还不少，虚线实线曲折拐弯。
“可我们还在起点呢。”
峤点了点纸上最初的节点，笑了下。
她打开与图纸一同夹带的黏土盒，取了点，将纸黏在床头上方的空白墙面。
“晚上我们就去。”
岚回头看她，话语里有点点赌气。
峤面上始终带一点温淡的笑。
“好。”
岚没捱住她眼神，又转回头来。
她那双略微细狭的眼明明多情，又满斥冷峻的淡笑，睥睨众生如蝼蚁。至少在她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
而现在，那里面只有自己。
温和的闹钟铃声响起。
峤摘下眼镜，交叠镜腿置于手边摊开的资料册上。
偏头去看岚，她正翘着脚，趴在床上追剧。
瞧她那一脸嘴角咧到耳根的姨母笑。
“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哦。”
她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关掉页面，从床上爬下来。
关掉手机前，她瞄了眼时间。
“四点半？”
“嗯，昏景和晚景都看看。”
等到出门，便是半小时后了。
岚一直在全身镜面前，拿着裙子在身前比划着。
“这件好看吗？还是这件？我要不试试那件？”
“……”
见一旁的峤没说话，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她一身朴素的短袖短裤，嫌弃地皱起眉。
“太素啦！你去海边怎么可以穿成这样？”
峤这时才抬眼，在镜子里与她对上视线。
若有若无的暧昧。
岚哆嗦了一下，连忙推她，“算了算了，我自己来选吧，你别看了。”
峤耸一耸肩，由她将自己推出了镜子外。
洁白的裙摆被海风灌满，在身后肆意飘荡，不时轻拂过她露在短裤外的小腿。
峤一手拎一双人字拖，跟在她后面走着。
脚下的沙子松软，海水时而漫过，褪去后徒留淡淡的咸腥味。
海风沾染余晖的温度，将人泡在里面，懒懒散散。
岚惬意张开手臂，一头微卷曲的头发被风鼓动在身后。
峤看了眼她背影，淡淡地笑。视线划过，她眸子却微定了定，而后快步走近她。
她抬手，将一缕缠在吊带里的头发轻扯出。
察觉到异样，岚也回头，恰好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目光。
温柔，可以溺死。
她低头，也弯了眉笑，伸手捋一捋头发。
两人便自然地并肩而走。
峤个子稍高，同样有些卷曲的长发随意披散，只是乌黑的发末渐变染着银白，同她左耳的银色骨钉有些相称。
海滩边有一家小酒吧。
岚眼尖，兴奋地拉着峤就朝那个方向赶。
“诶……慢点，小心脚下有碎贝壳。”
临近酒吧，岚正要推门，突然发现自己还没穿鞋。
被她跑到一半中途弃下的峤这才慢慢走过来，将她的鞋子放在地上，让她穿上。
酒吧里的灯光蓝蓝紫紫，有一点不正经，但还算温和。气氛也不嘈杂，有正常的说话和笑声。
“Good evening,ladies!What would you like to drink now?”
吧台前的酒保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大叔，他招呼着，手上递来一份酒水单。
岚扫了几眼，很快找到了她要的饮品。
“I'll take this.Just one,thanks.”
她来之前和峤做过攻略，百度说淘迪是这里特有的饮料，于是便想点来尝尝。
因为这是甜的果酒，但喝多了容易醉。峤怕她一喝喝上了头，便事先约好只能喝一杯。
又点了些小食，填好酒水供应单后，大叔告诉她们的座号，抬手示意朝里走。
两人沿着吧台，在稍微边缘一点的地方找到了座位。
岛上的餐馆不多，酒吧便也添置了一些轻食，足以她们应付一顿简单的晚餐。
吃食很快被端来了。
酒液清亮透明，色泽匀白，盛在高脚杯里。
岚端过来，放鼻下嗅了嗅，再一抿，是清澈的椰子汁味道，伴有些微的酒味。
峤一手搭在台沿，撑着下巴，偏头看她。
极尽慵懒。
“你也尝尝？”
她将酒杯举到她唇前。
峤其实不怎么喝酒，但她酒量很好。
但是岚就属于，又不能喝，又爱喝的那种。尤指甜果酒。
她垂眼看递到眼前的酒杯，便就着她手饮了口，而后掀眼去看她。
岚笑嘻嘻地收回酒杯来，“剩下的就是我的啦！”
时间不紧不慢，牵着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灯光不醉眼，她却有些昏了头。
一杯酒下肚，再加上两块蛋糕的发酵，她有点上脸。
峤极爱她喝醉后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们沿着夜色的海，慢慢走回去。
岚喝醉后总爱絮絮叨叨。
她讲从前和过去，她讲现在和未来。
她说，在学院里那棵法国梧桐下，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大事不妙。
她说，当她偶然看到过她靠着墙，食指中指间拈着根云烟神秘花园，唇齿萦雾时，很想塞给她一颗棒棒糖。
她说，当她在暗巷里，直面上她那双含情又冷寡的眼眸时，她想过逃跑，也想过硬刚。
只是下一秒，她未察觉的身后凶神恶煞的人便被她一脚踢翻。
她说，那条巷，她走出来用了一百三十二步。一百三十二步走完，她也坦然了自己的情感。
她还说，是她带她逃出桎梏，将她推向有光亮的地方，也承托住她所有的模样。
那双动情的杏眼氤氲着雾气。
浓睫几掀，一滴咸湿的泪便落了下来。
它没有顺着她脸颊滑下。
峤捧住她的下颌，吻去了那滴泪。
然后慢慢吻过她眼睛。
夜风擦过她耳鬓，又与她厮磨。
落地窗外，夜色与海风翻涌。
她一遍遍唤她，她一句句应。
果酒的酒精慢慢褪去，朦胧脆散。
月色缓缓流，迷离惝恍。
岚一觉醒来，习惯性伸手去探身侧。
她的手还未落下，在半空便被轻轻握住。
而后是一微哑的声音。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粒
